校中心林間公園的風帶著晚冬未散的涼意，卷著剛抽芽的草葉氣息，拂過李熙月攥得發白的指尖。
淺褐色的泥土上還沾著清晨未乾的露水，香樟樹葉層層疊疊，將頭頂的陽光切割成細碎斑駁的光點，落在少女緊繃的肩頭，卻暖不透她心底驟然升起的寒意。
她站在蜿蜒的石徑旁，目光快速掃過西周，除了連綿不斷的樹林與安靜到有些詭異的風聲，再也看不到半個人影，更沒有她心心念唸的那個身影。
幾分鐘前，她正在教學樓樓下的長椅上整理書本，一個陌生的低年級學生匆匆跑過來，神色慌張地告訴她，劉雲在花園與人起了衝突，現在情況危急，讓她立刻趕往校中心的林間公園深處，晚了恐怕會出事。
李熙月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書包就朝著林間公園狂奔而來，一路上心跳不斷加快，滿腦子都是劉雲會不會受傷、會不會陷入麻煩，可當她真正抵達約定的地點時，等待她的卻不是劉雲，而是站在石徑盡頭，嘴角掛著玩味笑意的陳哲飛。
少女清澈的眉眼瞬間沉了下來，像是被一層薄冰覆蓋，她下意識地往後輕退半步，拉開與對方的距離，聲音裡裹著不易察覺的冷意，還有一絲被欺騙後的慍怒：“是你騙我來的？劉雲呢？他到底在哪裡？”
陳哲飛緩緩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
一身熨帖整齊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平日裡他總是以溫文爾雅的班長形象示人，眉眼間帶著優等生獨有的矜傲與溫和，是老師口中的驕傲，是同學眼中的榜樣。
可此刻，那層溫和的偽裝之下，卻翻湧著被壓抑許久的戾氣與不甘，像是隨時都會衝破表面的平靜，露出猙獰的內裡。
他抬手隨意揮了揮，藏在不遠處樹後的兩個跟班立刻心領神會，輕手輕腳地退到了樹林更深處，將這片小小的林間空地徹底隔離開來，變成了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封閉空間。
“李熙月，你到現在，眼裡還只有劉雲？”他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沉甸甸的不甘與毫不掩飾的譏諷，“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喜歡他什麼？喜歡那個一無是處、平平無奇，扔在人群裡都掀不起半點波瀾的傢伙？”
李熙月蹙緊眉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語氣堅定而疏離：“陳哲飛，你什麼意思？我和誰走得近，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也請你不要再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欺騙我。”
“無關？”陳哲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腳步猛地頓住，眼底最後一絲溫和盡數碎裂，只剩下猙獰的妒火在瘋狂燃燒。
“你告訴我，他劉雲有什麼？沒有顯赫的家室背景，沒有拿得出手的家世人脈，成績在班裡不過中等水平，平日裡總是沉默寡言，獨來獨往，像一塊捂不熱的木頭，連跟人多說一句話都懶得抬眼，憑什麼能讓你這樣的校花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那我呢？我是一班之長，是所有老師都器重的尖子生，家裡的條件在這座城市裡也算有頭有臉，整個學校裡，無論是老師還是同學，誰不給我三分面子？
我追了你整整一年，為你做了那麼多事，送你的禮物，為你擋掉的麻煩，為你付出的心思，哪一樣比劉雲差？可你呢？一次又一次毫不猶豫地拒絕我，眼裡卻始終裝著那個不起眼、甚至有些孤僻的劉雲！你不覺得，這對我太不公平了嗎？”
風再次掀起他的校服衣角，也吹亂了李熙月額前的碎髮，輕柔的髮絲貼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更襯得她眉眼清冷。
她抬眼望著眼前徹底失態的陳哲飛，心底沒有半分動容，只剩下濃濃的失望，她一字一句，清晰而認真地開口：“我喜歡誰，從來不是看家世、看成績、看所謂的背景與能力。
劉雲不是你說的那樣，你根本不瞭解他，也沒有資格隨意評判他。”
“瞭解？”陳哲飛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與傲慢，“我需要了解他嗎？我只知道，他就是一個配不上你的普通人！
今天我把你騙到這裡來，就是想讓你看清楚現實，他劉雲連自己都護不住，剛才我己經安排了十幾個體育生在花園圍堵他，現在的他，早就自顧不暇，狼狽不堪，又怎麼可能真的護得住你，怎麼有資格站在你身邊？”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李熙月耳邊轟然炸開了。
她的心頭猛地一緊，原本就略顯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連嘴唇都微微泛白：“你說什麼？花園圍堵？那些人，是你安排的？陳哲飛，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是又如何？”陳哲飛坦然承認，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我就是要讓他知道，在這所學校裡，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跟我搶東西，搶人！
我安排的十幾個體育生，個個身強力壯，常年訓練，爆發力遠超常人，現在早該把他摁得動彈不得，讓他徹底低頭服軟，這輩子都別想再出現在你面前，別想再擾你的心神！”
他一邊說，一邊朝著李熙月步步緊逼，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李熙月不斷向後退去，慌亂間沒有注意身後的樹木，首到少女的後背狠狠撞上一棵粗壯結實的香樟樹，粗糙冰涼的樹皮抵住脊背，退無可退。
西周是密閉濃密的樹蔭，陽光很難透進來，狹小壓抑的空間瞬間包裹住她，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李熙月的臉色唰地慘白如紙，心臟不受控制地瘋狂狂跳，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艱難，胸口一陣陣發悶，整個人陷入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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