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她好像……真的觸碰到了那段被徹底抹去的、空白的過去。
身後那道少年的聲音還在慢悠悠地響著,不高,卻清晰地落在耳畔,帶著十三西歲獨有的清淺稚氣,又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甚至還有一點點若有似無的邪性。
漫不經心,玩世不恭,隨口說著些沒頭沒尾的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空氣傾訴。
李熙月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語氣……這腔調……這連懶散都帶著幾分固執的模樣……
像極了現在的劉雲。像極了她最近一次次撞見、一次次在意、卻又不敢深究的那個失憶的少年。
無論是發呆時的茫然,還是沉默時的沉穩,亦或是偶爾流露的玩世不恭,都和此刻身後的少年,一模一樣。
她死死咬住下唇,唇瓣幾乎要被咬破,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裡散開,才勉強壓住喉嚨口即將溢位的輕呼。黑暗像一層厚重的幕布,矇住了她的雙眼,也矇住了她所有的勇氣。
她怕黑,可此刻讓她真正恐懼的,不是黑暗本身,而是這道聲音帶來的、熟悉到讓她心慌的違和感。那是一種跨越了時光,跨越了記憶,跨越了失憶的鴻溝,依舊殘留在靈魂裡的熟悉,揮之不去。
就在她渾身僵硬之際,身後的少年忽然輕輕動了一下。沒有腳步聲,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安靜得讓人心頭髮緊,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溫柔,沒有絲毫攻擊性。
他似乎坐了下來,就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同樣陷在這片黑暗裡。
“怎麼不和我說說話,今天不開心嗎?”
李熙月的身子繃得更緊了,像一隻隨時會炸毛的小貓,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渾身的肌肉都僵硬到發酸。
她看不見他的臉。
無論她怎麼努力睜大眼睛,無論她怎麼集中精神,眼前都只有一片濃稠的黑。
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死死遮住了少年的容貌,也遮住了那段被雙雙遺忘的過去。
可他的一舉一動,一呼一吸,都清晰得可怕,彷彿就坐在她的身側,觸手可及。
他是誰?他在說些什麼?他在和誰說話?為什麼語氣裡帶著那般自然的親暱,彷彿他們本就相識己久,本就該這樣並肩而坐?
一連串的問題席捲而來讓她有些難以分辨眼前真假,意識在混亂與恐慌中不斷掙扎,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瞬間——
一隻看上去有力卻又帶著少年清瘦骨節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溫暖而安穩,瞬間驅散了大半黑暗帶來的寒冷,也讓她緊繃的身體,微微一鬆。
伴隨著一聲溫柔又清晰的呼喚,輕輕落在她的耳邊。
“熙月……”
眼前黑暗迅速退去,如同潮水般潰散,一切豁然開朗。
李熙月怔怔地站在原地,再睜眼時,正身處一個安靜的小房間中。
房間很精緻,像是一個女孩精心打扮的,到處都充斥著女孩子的少女心。淺粉色的牆面柔軟又溫暖,窗邊掛著輕薄的紗簾,隨風輕輕晃動,書桌上擺著可愛的擺件與疊放整齊的書本,床頭放著柔軟的抱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乾淨的花香。
沒有黑暗,沒有恐慌,只有滿室的溫柔與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