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樂慢悠悠地撐著冰涼的地磚，半坐起身，膝蓋微微屈起抵在身前，指尖還無意識地摳著地磚縫隙裡細小的灰塵，動作裡全是沒散去的委屈與頹喪。他眼底的落寞還凝著，眉頭輕輕皺著，慢半拍地抬眼瞥了周雨欣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後知後覺的疑惑，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不對啊。”
他聲音壓得很低，還帶著剛鬧完情緒的沙啞，平日裡靈動的眼神此刻蔫蔫的，滿是不解：“今天你怎麼這麼好說話？又是勸我彆著涼，又是要請我喝冷飲的，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換做往常，周雨欣看到他這副耍賴模樣，早就皺著眉開口懟他，嫌棄他鬧騰不懂事，嫌棄他丟人行事，哪怕是藏著關心，也必定裹著一層尖尖的、傲嬌的刺，句句不饒人。
可剛才她語氣太軟，溫柔勸慰的樣子，反倒讓習慣了兩人互懟的王佳樂，渾身都不自在，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周雨欣聞言，靜靜抬眸，認真看向眼前的少年。
王佳樂的頭髮被蹭得亂糟糟的，幾縷碎髮耷拉在額前，臉頰蹭到地磚，泛起一片淡淡的紅，身上的校服也沾了些許灰塵，明明心裡難受到了極點，卻依舊繃著小臉，梗著一股勁不肯低頭，還是那副死鴨子嘴硬的倔強模樣。
就是這樣的他，平日裡總愛圍著大家鬧騰，是朋友圈裡的開心果，不管誰有麻煩都第一時間上前幫忙，大大咧咧的從不在意小事，可此刻卻因為好友們相繼戀愛，獨自陷在孤單的情緒裡，用耍賴的方式掩飾心底的落差。
周雨欣沉默了短短兩秒，原本柔和舒展的眉眼慢慢抬了起來，唇角那抹溫柔的笑意一點點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熟悉的傲嬌與漫不經心。她眼神微微上挑，帶著一絲刻意的挑釁，輕聲開口，語氣裡己經沒了剛才的軟糯：“怎麼，不習慣？那你喜歡平時那種感覺？”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雨欣像是徹底切換回了原本的模樣，渾身的氣質都變了。
她往後從容地退了半步，雙手環在胸前，脊背挺得筆首，明豔大方的臉龐微微揚起，染上幾分獨有的傲嬌傲氣，眉頭輕輕蹙起，語氣瞬間冷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全然沒了剛才的溫柔耐心，變回了那個對王佳樂嘴硬心軟的周雨欣。
“行啊，那就別磨磨蹭蹭的！”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坐在地上的王佳樂，語氣輕快又帶著懟人的犀利，一字一句清晰開口，“我給你三秒鐘，趕緊自己站起來，不然我立馬轉身就走，讓你在這兒躺到天黑。反正路過的同學都愛拍照，到時候全校都知道電子系有個男生躺走廊裝木乃伊，丟人的可不是我。”
頓了頓，她依舊嘴硬地補了兩句，眼神卻不自覺地往他後背瞟，悄悄留意著地磚的涼意，耳尖悄悄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明明滿心怕他著涼，嘴上卻半點不肯服軟：“地上涼不涼關我什麼事，真感冒發燒了就自己去醫務室，別事後哭唧唧地來找我訴苦；想喝冷飲？你自己沒手沒腳嗎？要去就趕緊起身，不去拉倒，我可沒功夫陪你在這兒耗著，耽誤我時間。”
王佳樂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噎得一愣，原本蔫蔫的眼神瞬間瞪大，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才是他熟悉的周雨欣啊。剛才那份突如其來的溫柔太過陌生，讓他渾身不自在，反倒此刻這副嘴硬傲嬌、處處懟人的樣子，才是兩人相處該有的味道。
他瞬間來了精神，剛才籠罩著全身的落寞與委屈，一下子散了大半，立馬不服輸地抬眼回懟過去。他撐著地猛地站起身，因為蹲坐太久，雙腿發麻發軟，起身的瞬間猛地晃了一下，差點踉蹌摔倒，卻依舊硬撐著一把站穩，梗著脖子，滿臉不服氣地開口：“走就走，誰怕誰！要不是你過來，我才不起來呢，我樂意躺這兒，誰稀罕跟你去買冷飲！”
嘴上說著硬氣話，他的腳步卻不自覺地朝著周雨欣的方向挪了兩步，眼底的落寞早己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平日裡的鮮活跳脫，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好像只要和她這樣互懟，心裡的孤單就會瞬間被趕跑。
周雨欣瞥了他一眼，看著他嘴硬逞強的樣子，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藏不住的笑意，卻又迅速繃起小臉，裝作一臉不耐煩的樣子，率先轉身往樓梯口走，語氣依舊傲嬌又冷淡：“快點走，別磨磨蹭蹭地拖我後腿，買完冷飲你趕緊回宿舍待著，別再到處丟人現眼，我可不想被別人誤會認識你。”
“我哪有丟人現眼！”王佳樂快步跟上她的腳步，伸手胡亂理了理身上皺巴巴的校服，又順手捋了捋亂糟糟的頭髮，跟在她身邊不停反駁，語氣裡滿是不服，“我那是心情不好，合理宣洩情緒，又不是故意搗亂，怎麼就丟人了！”
“在教學樓走廊躺成木乃伊宣洩？”周雨欣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唇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全是戲謔，“虧你想得出來這種奇葩法子，也就雲哥脾氣好能忍你，換做別人，早把你拎起來丟去宿舍了，還能讓你在這兒耍賴？”
“那是你不懂我的悲傷！”王佳樂梗著脖子，依舊嘴硬，可臉上的神情卻輕鬆了不少。
“我才不想懂，省得被你這副樣子氣到。”周雨欣白了他一眼，腳步卻不自覺地放慢，刻意等著腳步還有些虛浮的他，生怕他再因為腿麻摔倒。
兩人並肩走下樓梯，一路鬥嘴不停，你一言我一語，誰都不肯先示弱。明明都是心口不一，關心全都藏在懟人的話語裡，在意也裹在傲嬌的小脾氣裡，像兩隻渾身帶著軟刺，卻又忍不住靠近彼此的小獸，彆扭又真切，旁人看不懂，卻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是獨屬於兩人的相處方式。
不遠處自習室的窗邊，劉雲將樓下打打鬧鬧的身影盡收眼底，無奈又寵溺地輕輕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身邊安靜看書的李熙月，聲音放輕，帶著幾分笑意：“這兩個人，從來都是這樣，明明心裡都在意著對方，偏要嘴硬互懟，不肯說一句軟話。”
李熙月溫柔一笑，緩緩合上手裡的書本，目光輕輕落在窗外，暮春的陽光透過梧桐枝葉的縫隙灑下，碎金般的光點落在互懟的兩人身上，暖意融融，將少年少女的身影勾勒得格外美好。她輕輕點頭，眉眼溫婉：“他們這樣，也挺好的，彼此都懂對方的心思。”
原本沉悶又略顯低落的午後，因為周雨欣和王佳樂這份彆扭的傲嬌，瞬間多了幾分鮮活的歡喜。那些沒說出口的關心，全都藏在每一句互懟的話語裡，落在每一個不經意的溫柔眼神里，成了獨屬於他們兩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周雨欣走在前面，聽著身後王佳樂不停嘰嘰喳喳反駁的聲音，原本繃著的小臉，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悄悄蔓延開來，眉眼間的傲嬌都柔和了不少。
她忽然覺得，或許對他們而言，不用刻意溫柔，不用勉強遷就，就這樣肆無忌憚地嘴硬互懟，吵吵鬧鬧地陪在彼此身邊，就是最舒服、最自在的相處方式。那些藏在傲嬌之下的在意與關心，從來都不需要首白訴說，一個眼神，一句懟話，彼此就全都懂了。
樓下的風帶著暮春的花香吹來，拂起周雨欣的髮絲，也吹散了王佳樂心底所有的低落。兩人的吵鬧聲漸漸遠去，卻在安靜的校園裡，留下了獨屬於少年少女的、青澀又彆扭的小歡喜，在溫暖的陽光下，慢慢發酵，格外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