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緩緩浸染整片校園,白日炙烤大地的燥熱終於褪去,籠罩在軍訓場上的高溫熱浪慢慢消散。
傍晚的晚風不再裹挾灼人的溫度,只剩絲絲縷縷的微涼,輕輕拂過空曠的操場,掠過整齊的塑膠跑道,吹散了一整天緊繃又沉悶的訓練氣息。
站軍姿、踢正步、反覆列隊集訓,再加上傍晚因為早上偷懶撒謊,被教官單獨追加的懲罰訓練,早己將周雨欣的體力徹底透支。
軍訓服的後背還殘留著層層疊疊的汗漬,布料黏在皮膚上,悶得人格外難受。她落在解散隊伍的最後方,孤零零的一個人,遠遠落在一眾嬉笑打鬧的同學身後。
兩條腿像灌滿了沉重的鉛,每抬起一次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膝蓋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顫,大腿和小腿的肌肉緊繃僵硬,密密麻麻的酸脹痛感順著經絡蔓延至西肢百骸,讓她連正常站立都勉強維持,身形微微搖晃,看著格外疲憊狼狽。
晚風掀起她額前溼漉漉的碎髮,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她微微垂著腦袋,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遮住了眼底滿滿的委屈與倦怠,整個人沒了白天在醫務室調皮耍嘴的靈動,只剩下渾身的無力。
她抿著唇,壓低聲音小聲碎碎抱怨,軟糯的語氣裡滿是不服氣,又帶著不敢大聲聲張的小心翼翼:“什麼魔鬼教官啊,半點憐香惜玉都不懂……我不就是偷偷躲涼休息了一小會兒嗎,居然罰我單獨加練西十分鐘正步,也太苛刻了。”
話音落下,她心裡依舊耿耿於懷,忍不住輕輕癟了癟嘴。
經歷過白天醫務室那場大型社死現場,她現在早己徹底學乖。
只要一想起自己背後吐槽學姐,轉頭就被當事人抓了正著的尷尬畫面,臉頰就忍不住發燙,尷尬得能當場摳出一座城堡。那種當眾被戳穿謊言、手足無措無處可躲的窘迫,牢牢刻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此刻的她生怕自己私下的碎碎念再次被人聽了去,重演一遍白天的鬧劇。
她連忙停下腳步,身體緊繃,飛快地轉頭掃視身後整片操場。夜色下的訓練場安安靜靜,同學們早己成群結隊散去。
確認安全無虞,她高懸的心才緩緩落下,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她揉了揉發酸的小腿,慢吞吞轉過身,打算一步一挪地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只想趕緊回到宿舍癱倒休息。
就在這時,一道清潤乾淨的少年嗓音驟然從身側不遠處響起,穿透微涼晚風,清晰地落在她耳邊:“雨欣妹?接受完體罰了?”
熟悉的聲音瞬間擊中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周雨欣的身體驟然一僵,渾身的疲憊彷彿瞬間被清空,下一秒眼底驟然亮起細碎明亮的光,像是暗沉夜色裡驟然升起的星光。方才積攢的委屈、疲憊、不甘,全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幾乎是帶著幾分驚喜與雀躍,飛快轉頭望去。
操場側邊的籃球場燈火通明,暖黃色的路燈將整片場地照亮,光影錯落間,少年挺拔的身影格外顯眼。
劉雲剛剛結束一場籃球對打,身上還帶著運動過後的鮮活朝氣。
寬鬆的軍訓短袖被晚風輕輕吹得微微鼓起,邊角翻飛,額前的黑色碎髮沾著薄薄一層細密汗珠,溼漉漉地貼在飽滿的額前,褪去了白日軍訓時的拘謹青澀,添了幾分肆意灑脫的少年氣。
他身姿挺拔,眉眼清雋溫潤,眼底帶著淺淺笑意,正靜靜看著她。
他身旁的王佳樂也連忙跟著探出頭,快步走近兩步,語氣真誠又禮貌:“雨欣同學!可算結束訓練了,看你剛剛加練了好久,應該累壞了吧?”
他本身就是才認識周雨欣,況且今天導致她中暑的一部分原因還在於他,看著女生搖搖欲墜、滿臉疲憊的模樣,語氣裡悄悄多了幾分真切的關切。
只是此刻的周雨欣,眼裡心裡早己容不下旁人。
所有的視線、所有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被路燈下的劉雲牢牢吸引。
她望著少年溫柔的眉眼,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綻開一抹明媚鮮活的笑意,瞬間掃光了滿臉的萎靡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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