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純白光暈徹底褪去,混沌的意識如同潮水般層層回落。
那片亙古死寂、困住白衣少年十餘年的虛無黑暗,連同那些塵封的秘辛、跨次元的羈絆、無解的宿命困局,盡數被時空壁壘狠狠碾碎,封存在了意識深處最荒蕪的角落。
現實世界裡,整潔的出租屋床鋪微微下陷。
良久的死寂後,鋪著柔軟淺色床單的被褥輕輕一動。
周雨欣的眼睫顫了顫,如同溺水之人掙脫深海桎梏,緩慢又茫然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不是混沌無光的虛無,也不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而是一塊乾淨平整、簡約素雅的純白吊頂,線條利落,一塵不染。
空氣裡縈繞著淡淡的清新洗衣液香氣,混著窗外晚風攜來的微涼晚風,溫柔又鮮活真實,和那片凝滯冰冷、死寂無邊的黑暗,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大腦一片空茫,萬千思緒盡數斷裂,像是被人憑空抽走了一大段至關重要的記憶。她依稀記得自己傍晚歸途遭遇醉漢攔截、抬手施展出飛燕訣奮力反擊,而後靈力飛速透支、頭腦陣陣發昏,再往後,便是徹底的空白虛無。
那些關於劉青雲、文武雙魄割裂、李熙月與劉雲的跨次元羈絆,那場困於意識空間的宿命對話與遺憾別離,此刻在她腦海裡乾乾淨淨,無半分痕跡,只餘下心底一絲若有若無、無從溯源的酸澀空落。
正當她怔怔凝著純白吊頂,竭力想要拼湊起斷裂的記憶時,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戲謔的尖銳嗓音驟然在耳畔炸開:
“哦,你醒了?恭喜你,母子平安!”
突兀又離譜的話語瞬間扯回了周雨欣渙散的神志,混沌的腦子稍稍清明瞭幾分。她憑著本能想要坐起身,摸清當下陌生的處境。
纖細的手掌下意識撐在身側平整乾淨的床板上,微微發力,單薄的身子緩緩抬離被褥。
可就在這時,她的小腹處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簌簌的動靜,細碎又柔軟,像是小小的翅膀在輕輕撲騰掃動。
周雨欣瞳孔輕輕一動,下意識垂眸望去。
下一秒,一張碩大的藍色鳥臉猝不及防懟在了她的視野裡。
通體澄澈深邃的深藍色羽毛順滑發亮,打理得乾乾淨淨,頭頂蓬鬆翹著幾撮紅黃色相間的絨毛,看著格外靈動俏皮。圓溜溜的黑眼珠滴溜溜轉,正歪著腦袋,好奇地盯著剛甦醒的她。
西目相對的瞬間,藍鸚鵡清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十足的雀躍調皮:“嗨害嗨!”
這突如其來、毫無章法的一幕,讓心神本就恍惚混亂的周雨欣下意識渾身一縮,脊背微微繃緊,往後躲閃。
她起身本就身形不穩,心神慌亂之下,撐在身側的手掌猛地向後錯移,瞬間徹底撐空。
失重感驟然襲來,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首首朝著柔軟的床墊外摔去。
床沿距離地面不低,這一摔勢必狼狽不己。
就在她閉眼屏息、以為即將落地的剎那,一道清瘦利落的人影攜著輕緩風聲,瞬息而至。
一雙溫熱有力的手掌穩穩托住她的後腰,力道輕柔卻格外穩妥,精準接住了她下墜的全部力道,穩穩將她攬穩。
熟悉乾淨的少年氣息裹挾著晚風籠罩周身,溫和、踏實,帶著讓人莫名安心的鬆弛感。
周雨欣緩緩鬆開緊閉的雙眼,抬眸望去。
映入眼簾的,正是傍晚路口剛剛和她告別、眉眼乾淨溫柔的少年——王佳樂。
他的氣質溫潤平和,沒有隱世武者的凜冽鋒芒,卻自帶一種讓人舒心自在的安穩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