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的尷尬縈繞在暖融融的病房裡,卻半點沖淡不了彼此眼底真切的暖意與後怕。
劉雲撐起痠軟的身子,緩緩靠在床頭,蒼白的臉色在晨光映照下柔和了幾分。他望著眼前耳尖泛紅、眉眼羞怯的少女,心底漾開細碎的溫柔,方才醒來的錯愕與荒唐感,早己盡數消散。
他清楚記得昏迷前最後的所有畫面。
記得城郊廢棄倉區漫天肅殺,記得影壓覆一切的無敵鋒芒,記得自己拼盡渾身筋骨氣血,依舊擋不住那記絕殺攻勢的絕望。他唯一清晰的執念,便是拼盡一切護住身前的李熙月,哪怕自身隕落,也絕不讓她沾染半分殺機。
可昏迷之後的一切,依舊是乾乾淨淨的空白。
他不知道青雲本源現世翻盤,不知道劉青雲神魂歸位終結戰局,不知道上官家的暗中陰謀,更不知道那場撼動整個武道圈層的曠世大戰,最終是以何等慘烈的方式落幕。
他只記得——他差點永遠護不住她。
而這份殘缺的絕境記憶,早己在數日的沉眠之中,悄然撬動了他被塵封多年的神魂枷鎖。
李熙月調整好坐姿,褪去了方才的羞怯,眼底重新浸滿化不開的後怕。她靜靜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劉雲略顯憔悴的眉眼、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淺傷痕上,嗓音輕輕軟軟,帶著一絲難掩的哽咽:
“你昏迷了好多天。”
“我每天守在這裡,都好怕你醒不過來。”
短短一句話,砸在劉雲心口,溫柔又沉重。
他微微一怔,才恍然知曉,自己並非只昏睡了一夜,而是沉眠數日,與世隔絕,逃過了戰後所有風波,也躲過了那些無人知曉的滔天秘辛。
“讓你擔心了。”劉雲輕聲開口,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毫無預兆的酸澀悸動,猛地從兩人心底同時炸開。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完整的畫面,沒有清晰的劇情。
就像是沉睡在神魂最深處的舊夢,被今生這場復刻般的絕境徹底喚醒。
李熙月的指尖驟然一顫,呼吸微微滯澀。
腦海裡閃過漫天血色殘影,天地昏暗,殺機合圍。
不是倉區的戰局,不是影的碾壓。
是更宏大、更絕望、更孤絕的一場死局。
無數武道高手林立西方,全員列陣,佈下天羅地網,只為圍剿他們二人。
舉世皆敵,無人馳援,退路盡斷,天地不容。
模糊的光影裡,依舊是那個挺拔孤峭的少年身影,擋在她身前,孑然一身,逆戰群雄。
他一人扛下萬千術法、漫天利刃、全員殺伐,筋骨寸裂,血染白衣,神魂瀕臨崩碎,卻自始至終,死死將她護在絕對安全的方寸之地,寧願自己深陷絕境,也不讓一絲傷害落在她身上。
那是比前些日子的戰鬥慘烈百倍、孤絕百倍的守護。
是被刻意剝離、徹底封印的前塵過往。
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不知道當年為何被天下圍剿,不知道是誰佈下死局,不知道最後是誰封存了所有記憶,讓他們凡塵重啟、安穩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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