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認字之後,他就一頭扎進藥典裡,吃飯時翻,睡覺前翻,有時候蹲在茅廁也要抱著書看,被衛微拎出來時還不肯撒手。
陳雲走到他身旁,低頭看了一眼書頁。
興承正翻到“赤芝果”那一頁,圖樣旁邊用炭筆畫了個小圈,圈裡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已嘗”。
陳雲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他前幾日從顧家手裡買來的赤芝果,花了三枚靈砂,準備留著配藥的。
回來的時候發現少了一顆,興承理直氣壯承認是他偷吃的。
“嚐出來是甜的,”這小子當時抹了抹嘴,一臉認真地告訴他,“還有一點酸,酸得舌頭麻。”
赤芝果確實是先甘後澀,澀中帶麻。
這個特性《百草集註》上有記載,可興承那時還沒翻到那一頁。
陳雲在他面前蹲下,拿手指點了點書頁上那行“味甘,性微溫,有小毒”的註解:“你既然嚐了,可知它有什麼效用?”
興承抬起頭,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在書頁上方眨了眨,不假思索地背道:“補氣益精,溫養經脈。
毒性沒去之前不能入藥,要先用甘草水浸三日夜,再用文火焙乾,毒性就消了七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老成得像個小大人,“爹你放心,我嘗之前先嚼了半片甘草,毒性進不去。”
陳雲伸手在他腦袋上用力揉了一把,把那一頭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揉成了鳥窩。
一個五歲的孩子,認得赤芝果的藥性,還知道事先嚼甘草解毒。
這份膽大心細,跟興武小時候的沉穩老練又是另一番氣象。
靈竅過六寸,妙味命格,這孩子天生就是吃丹道這碗飯的料。
他這些年一直在留意妙味命格所需的幾味煉氣靈物,只是那三樣東西實在太稀罕,便是宋醫師替他多方打聽,也只尋來一株朱髓草,碧玉靈芝和玄巖髓到現在還沒有音訊。
灶房那邊傳來軟糯的咿呀聲。
蘇禾正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杌子上,懷裡抱著個嬰孩。
那孩子叫興永,是蘇禾三年前生的,靈竅不到四寸,歸元璽中沒有命格傳來的跡象。
興永生得白淨,眉眼隨了蘇禾,性子安靜,極少哭鬧。
這會兒他窩在母親懷裡,一隻小手揪著她的衣襟,另一隻攥著一隻木勺塞在嘴裡啃,啃得口水直流,含含糊糊地叫著“咿咿呀呀”。
蘇禾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拿木勺攪著灶臺上的骨湯。
她如今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身形比少女時豐腴了些,眉眼間那股溫順裡多了一層為人母的從容。
灶火映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在她身後,蘇靈正蹲在灶臺邊擇菜。
這丫頭快十五了,身量長開了不少,眉眼間與蘇禾有幾分相似,只是比姐姐更伶俐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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