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趙五便把船上還能入口的三隻水桶挪到主桅下面。
兩隻已經開過，一隻只剩六成，另一隻略多一些。最後一隻封泥未動，是船上僅剩的整桶淨水。昨日在和生外水補過水的三號桶仍綁在下風處，連同那隻沾著黑泥和腐草的轉水小桶一起封著，誰也不許碰。
趙五重新量過水位。
照船上三十多人的最低用量，這些水最多還能撐三日。病人若繼續增加，連三日都未必守得住。
“從現在起，淨水只用在幾處。”
趙五拍了拍桶蓋。
“船上人喝，吐瀉病人一口口補，煮飯熬米湯，還有洗淨碗盞以後最後衝一遍。別的地方，誰也不許舀。”
一名水手立刻問道：
“手也不洗了？”
“當然要洗。”
沈照夜指向下風處燒著的水鍋。
“碰過病人、便桶和汙布的手，先用燒熱的海水和草木灰洗乾淨。要摸飯食、藥物和飲水木盞，再用少量煮過的淨水衝一遍。”
“省掉這一點水，手上留下的髒東西卻可能讓下一個人病倒。到時耗掉的水更多。”
說話間，兩名照料病人的軍奴正抬著一隻扣緊蓋子的便桶從艙裡出來。
其中一人的手碰過桶柄。他將桶送到下風處以後，下意識便想去取自己的水盞。
沈照夜叫住他。
“先洗手。”
那人看了一眼自己沾著汙跡的指縫，立即縮回手，轉身走向草木灰水。
沒人再問洗手是不是浪費。
真正讓眾人不滿的，是病人喝水的數目。
趙五先給還能做事的人分水。普通人每人先領半瓢，負責壓泵、掌舵、守火和搬運的人，若出現頭暈、手軟或許久沒有小解，可以再添一小盞。
病人沒有固定的一瓢或半瓢。
他們每次只喝一兩小勺，嚥下去以後等一會兒，沒有立刻吐出來，才繼續喂下一口。
兩名昨夜守槳的水手看著帆布後面一勺接一勺地送水，臉色都不好看。
“我們一夜沒閤眼，只分半瓢。”
其中一人嘴角已經裂開，說話時傷口又滲出血。
“他們躺著不動，水卻一直往裡送。照這樣喝下去，三日都撐不到。”
沈照夜沒有說他抱怨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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