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趙五把三份空白契書壓在廢鹽倉外的長木板上。
沈照夜剛要落筆，岑家老人便按住了紙角。
“先把地和井寫清楚。地是誰的都沒說清，船靠在哪裡、能靠多久，寫了也會翻賬。”
吳家拿來一本二十年前的舊稅冊。稅冊上寫著，外口黑礁和東南側的舊鹽田歸吳家照看。
岑家也帶來了證物。他們從中彎岸邊拔下一根腐舊界樁，又拓下樁身上的岑字。按照岑家的說法，中彎兩側的灘地早在上一代便划進岑家。
陳家則抱來修繕廢鹽倉的舊賬。十幾年前倉梁塌過一次，陳家出了四成梁木和工錢，倉前那段石岸也一直由陳家修補。
三份舊證壓在一起，誰也不能證明整條背浪水道都屬於自己。
趙五聽三家爭了一陣，將筆落在契書第一行。
“外口黑礁、中彎灘地和廢鹽倉前的石岸，仍按三家原來的憑據分別看管。這張契書只寫船怎麼使用水道，不替任何一家重新分地。”
他抬頭看向三家人。
“背浪水道從三家的地界中穿過。大船進出，必須三家都同意。哪一段仍有爭議，那一段便暫時不用。”
“以後真有人拿出更早的地契，也由無名澳自己核對。巡十七和青葉號不替任何一家搶地，更不能拿刀逼另外兩家認賬。”
岑家老人這才鬆開契紙。
接下來寫的是水井。
村中的鹹井仍舊封著，誰也不能再從裡面取水。契書上所說的井，只指村外那口水量不多的舊井。
舊井每天最多打八桶水。
前六桶先留給廢鹽倉裡的病人、村中老人孩子和做飯使用。六桶取完以後，三姓要重新測量井中水位。只有井水仍然充足，才可以再賣兩桶給外船。
趙五讓人把測水方法也寫清楚。
井繩上已有刻度。水面距離井口不超過十六尺時，可以商量是否出售餘水。水面一旦降到井口以下十七尺，當日立即停繩，不得再賣，也不得拿去洗鹽。
岑、吳、陳三家各派一名守井人。
井繩和水桶平日壓在橫木下面，三家分別在繩結上留下封泥。取水時，三名守井人必須同時在場。每提一桶，都要在木板上記下取水前後的水位。
任何一家都不能趁夜單獨開井。
“井水也不是送給外船的。”吳家老人說道，“該付的水錢、抬桶錢，一文都不能少。”
“照明價收。”沈照夜道，“不能見病船快渴死，便把一桶水抬到二兩。”
三家沒有反對。
廢鹽倉的用途也隨即寫下。
眼下倉裡住著病人，任何貨物都不能再送進去。等病人離開，倉內經過清洗、晾曬，才能暫時存放提前報明來路和數量的藥材、修船木料、麻繩和水桶。
火藥不能進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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