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興州區老街，風裡全是腐臭味。
街邊早餐鋪的招牌歪在牆上，半截捲簾門卡著一攤黑血。路口幾輛私家車撞成一團，灰塵下面還能看見乾涸的手印。
末世前，這片老城區從早到晚都是人。現在整條街只剩一串凌亂的腳步，後面還拖著六隻喪屍。
許嶽跑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根彎掉的鋼筋。他三十五歲，末世前管過外賣站點，對附近的小路還算熟悉，只是左肩被碎玻璃劃開的傷口一直往外滲血，衣服早就黏在了身上。
林秋芸緊跟在後面。她原來是社群診所的護士，背上的舊藥箱磨掉了半個紅十字，左手還死死牽著六歲的女兒陳小滿。
小滿很久沒吃過飽飯，臉瘦得只剩巴掌大。她跑起來腳下發飄，幾次差點絆倒，始終咬著嘴唇沒喊累。
馮坤落在最後，卻從不肯離另外三個人太遠。後面的喪屍一逼近，他就拎著撬棍往林秋芸身邊靠，視線還在藥箱和許嶽鼓起的褲子口袋之間來回掃。
跑過第二個街口時，陳小滿腳下一軟，摔了下去。
“媽媽，我跑不動了。”
小滿聲音很小，腿卻還在往前挪。
林秋芸咬牙把她往懷裡拽：“再堅持一下。”
許嶽也快撐不住了。昨晚他砸死喪屍時，從腦袋裡掉出一枚灰白晶體。他不知道是什麼，順手塞進口袋，現在每跑一步，那東西都會硌一下腿。
最後面的馮坤卻還在罵。
“早說了別帶這孩子。”
他們從居民樓逃出來時有八個人，一路死的死、走散的走，只剩下現在這四個。
林秋芸一直忘不了樓道里的那個老人。喪屍追上來時，馮坤為了搶在前面，一腳踹中老人的膝彎。老人滾下臺階擋住屍群，馮坤跑出去以後卻咬死不認，只說是老人自己沒站穩。
昨天，小滿餓得走不動，林秋芸拿出僅剩的半塊餅。她剛離開片刻，馮坤就從孩子手裡搶走大半，還當著許嶽的面說：“小孩吃那麼多也是浪費，活不活得過明天都不知道。”
許嶽當時舉起了鋼筋，是林秋芸按住他的手。喪屍就在街口，他們要是先打起來，誰也走不出這片老城區。
現在六隻喪屍越追越近，馮坤又把目光落在了陳小滿身上。
街口一隻喪屍從廢車後面撲出來，許嶽衝過去一鋼筋砸在它臉上。
林秋芸趁機拉著小滿往前跑。
就在這時，馮坤從後面撞了上來。
他側身越過林秋芸，手掌狠狠推在陳小滿肩上。
小女孩輕得像一片紙，整個人往前撲倒，額頭磕在地上，膝蓋也蹭破了。
“小滿。”
她撲過去抱孩子。
馮坤越過她們往前跑，嘴裡還罵：“少拖累人。喪屍吃她一下，咱們都能多跑幾步。”
許嶽一把扯住陳小滿後領，把孩子從地上拎起來，另一隻手揮起鋼筋，砸死了撲來的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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