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晚些時分，李雲哲的車隊果然來了。
老梁出去打聽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對秋辭只餘下佩服。
“世家的人果然壓了價，之前說要比小姐你的價格高一錢，如今不僅沒提，還嫌花開得太盛，壓到了五錢一盆。那精品菊株，如今是一錢一盆了。”
“一錢？”就連在花圃幫忙的阿金都忍不住替外頭的花農抱不平：“那可是精品菊株，一錢，連本錢都回不來。”
“可不是？”老梁也搖著頭，連連嘆氣：“世家這些狗東西，真是一點良心都沒有！”
但即便這樣，花農們走投無路也只能將菊花賣給他們。
如今還是一錢一盆，再過幾日，花開更盛，沒準就只剩五文錢。
畢竟大家的花圃裡，除了精品菊株，還有無數的尋常菊株。
如今連精品菊株都賣不上價，尋常的那些怎麼辦？
老梁又長嘆了一聲：“今年是盛會舉辦的第一年，大家都盼著日子能好起來，怎麼這日子竟是越過越難了？”
老梁在何家幹了一輩子活，和附近的花農說不上關係有多好，但鄰里鄰外的，好歹也算是認識了幾十年。
從前大海寇曾無妄還在的時候，海上岸上賊寇猖獗，大家日子本就不好過。
後來，曾無妄落網，岸上日子總算好了些。
去年朝廷推行新政，大家心裡都盼著呢，盼著美好日子的來臨。
誰知，對於山高皇帝遠的嶺南地區來說，新政的普惠並沒有真正降臨。
百姓的苦日子，幾時才能徹底好起來？
老梁和阿金感慨了一番後，也都各自又忙活去了。
秋辭剛將一株菊稈綁好，抬頭就見阿香兩眼直愣愣看著不知名的角落，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阿香？”秋辭蹙眉，見她沒反應，又加重語氣喚了聲“阿香！”
“呃？”阿香猛地清醒過來，趕緊將布條遞到她面前：“小姐。”
“我不是要布條。”菊稈綁好後是要澆水，這丫頭心緒不寧，到底在想什麼？
“哦！我、我這就澆水。”阿香忙彎腰，給那株剛被秋辭綁在竹竿上的蜜心菊灑了水。
“到底怎麼回事？你在想什麼？”秋辭站起來，拍了拍手，盯著她被陽光曬紅的小臉。
阿香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小聲道：“小姐，我、我想去李家一趟，看看楊大哥。”
自從楊言“生病”後，再沒有來找過她。
起初阿香也是想著，過兩日去看看他病好了沒有，但這兩日小姐出海，她顧著何宅的事，又忙著花圃的活兒，一直不得閒。
好不容易熬到小姐回來，今日是閒了些，便一直在心裡琢磨著這事。
秋辭抿唇，沉吟片刻後，她笑道：“正巧，我本也要去一趟李家，找大公子說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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