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程到實驗室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張紅紙。
陳曦早就到了。她坐在操作檯前，顯微鏡亮著燈，桌上三塊樣品已經拆開，封裝層剝離了一半。她聽到門響，沒抬頭。
錢程把紅紙展開，貼在操作檯正前方的白牆上。四個字：“屏不裂。”
貼完退後兩步看了看角度，伸手把右下角按平。
陳曦抬頭掃了一眼：“你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我認真的啊，這還能有假。”錢程說，“毛筆找老周借的，墨是樓下便利店買的。”
陳曦沒再說話。低頭繼續調焦，鑷子夾著一塊封裝層邊緣輕輕掀了一下。大概過了十幾秒，她突然冒出一句：“你昨天說的那個UV膠，是哪家廠在做？”
錢程從褲兜摸出一張對摺的名片遞過去：“老黃上次去代工廠的時候聽人提了一嘴，說那家廠做攝像頭模組封裝用的膠特別好，流動性強，固化溫度又低。
我多問了一句就留了個電話。那個廠長說這東西韌性和熱膨脹係數都還行，就是還沒正式量產。”
陳曦接過名片看了兩秒，放下鑷子，抽出一本厚厚的樣本冊翻了十幾頁。翻到某一頁停了，目光定在上面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拿起座機：“張啟發，你上來一趟。”
張啟發上來的時候耳朵後面夾著一支鉛筆，右手拎著一臺正在跑測試的工程機。進門先看到了牆上那張“屏不裂”，腳步頓了一下。他把工程機擱在桌上，裝作沒看見那張紅紙。
陳曦把樣本冊上那一頁推過去：“這個膠，你之前見過沒有？”
張啟發低頭看了幾秒，從便籤本上撕下一張遞過去，上面手寫了幾行引數，字跡潦草。
“上個月模具廠那邊送過來的新樣本。我當時做了基礎測試，資料還行，但七十二小時高溫高溼和冷熱衝擊那套東西沒來得及跑完，就壓在那兒了。”
“那你怎麼沒跟我說一聲？”
張啟發把鉛筆擱在桌上：“我當時也不確定這東西到底能不能用，資料沒跑全，我不想拿個半吊子結果報上來。萬一你當真了，開始往下推進度，結果老化沒跑過去，那耽誤的是整體節奏。”
陳曦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你現在聯絡這家廠，讓他們發五個批次過來，每批次一百毫升。到手之後，七十二小時高溫高溼迴圈和冷熱衝擊同步開跑。”
“大概要多久才能出結果？”
“越快越好。你今天就把電話打了，明天樣品必須送到，後天開始跑資料。”
“行，我這就去跟廠商那邊聯絡。”張啟發把便籤收起來，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張“屏不裂”，又看了一眼錢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開口，拉開門走了。
錢程蹲回牆角，喝了一口奶茶：“陳老師，這膠要是最後真成了，有沒有我一份功勞啊？”
“有啊，等這膠量產了我給你記一筆，到時候讓林總給你發獎金。”
錢程嘴角翹起來，沒再說話。
第三天下午，林振宇過來了。推門第一眼看到牆上那張“屏不裂”，第二眼看到陳曦面前的顯示器——曲線走得很穩。
陳曦把螢幕轉過來：“UV膠的方案跑通了，老化和衝擊全部過了。封裝厚度壓了零點三個毫米，邊框保持一點七沒變，良率拉到百分之九十二以上。”
林振宇盯著那條資料曲線：“樣品在哪？”
陳曦從操作檯下面拿出一塊組裝好的整屏遞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