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恕,也就是原身要讀書的事兒,由裴仙蕙提出,很快傳到裴家其他幾位主子耳裡。
大房不甚理事。二房的裴羹堯倒是有些看法。
“讀書自是好事。”他道,“只是男女七歲不同席。讓馧玉與姑娘們混坐一處唸書,怕是不合規矩。”
裴羹堯眉頭微皺:“也不知三妹是怎麼想的。”
裴羹堯不知道,正是因考慮男女有別,裴仙蕙才想把裴恕——也就是他眼中的“徐馧玉”,往姑娘們的私學裡送。
程夫人不緊不慢道:“十歲的孩子,又是表親關係,在一處認幾個字罷了。有先生看著,出不了亂。”
裴羹堯神色一肅,對妻子道:“你莫混說。十歲已不小,合該進按照男子的章程來,豈能長久混跡於內帷?”
他背手而立,“你得了空,也去同仙蕙分說分說這道理。莫要誤了外甥前程。”
程夫人對姑子裴仙蕙本就漠然置之。逆別人意的事兒,自己也不得好處,程夫人避還來不及呢。
她回說:“老爺既認定是男兒前程的大事,我這當舅母的倒不好多嘴了。老爺親自去說,豈不更明白鄭重?”
裴羹堯沉吟,發覺正是這個理兒。正好最近政事清閒,他也有空在家坐坐。
於是尋了個日子,到裴仙蕙小院說話。
是日,恰逢裴恕在院裡坐著曬書。
裴恕曬書,不只為了防潮防蠹,也是因為裴家許多書都有股黴味,裴恕怕讀了肺部真菌感染。
裴羹堯一進院落,就看到此番情景。
曬書,也是文人雅士展示珍藏、交流鑑賞的風雅情趣。本朝還有七月七“曝書”的風尚。
裴羹堯不由得對裴恕添了些好印象。
又想到自己那十六歲的兒子裴崢,整日撩貓逗狗,上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頓感一陣憔悴。
裴恕本就對裴羹堯有些印象。見到他來,上前行禮道:“舅舅。”
裴羹堯此前政務纏身,因事情忙,也只匆匆見過妹妹幾面。
至於這小外甥,更是隻在她們母子進府當天,見過一次。
裴羹堯見這清秀孩童行禮口稱“舅舅”,先是一怔,隨即朗聲笑開。
“好孩子。多年不見,竟還認得舅舅!”又逗弄道,“可還記得我是哪位舅舅?”
裴恕站得筆直,仰頭認真道:“自然記得,您是裴羹堯舅舅。”
裴羹堯笑容微斂,輕咳一聲,溫言糾正:“好孩子,記得舅舅是好的。只是晚輩稱呼長輩名諱,終是不敬。日後喚‘二舅舅’便很好。”
裴恕立刻躬身揖禮,小臉微紅。
“是侄兒失禮了。請二舅舅恕罪。”
她斟酌道,“實在是‘羹堯’二字氣象甚大,侄兒聽過便難忘記,絕非有意不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