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頭駐房衛所的耿千戶站著，帶著一干兵丁維持儀仗。
見他們迎出，裴恕也跳下牛車，走上前道：“裴恕見過諸位大人！”
領銜的周同知拱手道：“見過裴推府！敢問裴推府的詔命文書……”
裴恕取出吏部簽發的詔命文書。
周同知確認無疑，又作一揖：“失敬失敬！某乃徐州通判，姓周名……”
一一自報名諱見過裴恕，到金家的長孫金滿堂時，裴恕笑了一聲。
“金家的老爺呀？久仰久仰。”
金滿堂一愣，隨即綻開笑，嘴上謙道：“一介草民，哪敢當大人久仰。”
裴恕反手向後一指那抖似篩糠的車伕，笑道：
“倒非虛言。金家在徐州是如何威風凜凜、不可一世，我來的路上，這位車伕老哥已經與我說盡了。”
眾人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裴恕揚聲對車伕喚道：“來，把你先前那金家的順口溜，學給各位大人聽聽。”
車伕早已嚇得癱軟在地，聽得這一聲喚，連滾帶爬地跪到亭前，頭磕得如搗蒜一般。
“小的該死！小的不知是老爺駕到，小的滿嘴胡唚，求老爺饒了小的這回吧！”
滿嘴的爺，聽得裴恕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緊，又很快平復下來。
“我想起來了，他方才是這麼唱的。”裴恕笑意盈盈。
“金家米，金家油，金家碼頭金家樓。金家一日不開市，衙門老爺也發愁。就叫那天子鑾駕過，路過金家也要矮半頭。”
周同知與吳通判面面相覷。
兩位河道主事低頭視地，只作沒聽見。
金滿堂的臉色一下就難看極了。
這話兒在百姓耳裡，無非是句戲謔調侃。
可在一位肩負監察使命的朝廷命官耳裡，不但是官商勾結的罪證，更是犯上謀反的楔子！
尤其是裴恕乃閹黨親擢之臣，背靠燕王，身份格外敏感！
“狗才！安敢編此亡命之詞，陷我於死地！”金滿堂指著車伕，暴聲怒罵道。
吳通判連忙出面調停。
“裴推府一路辛苦。官驛短了馬車，大人暫歇便是，哪用得著自掏腰包僱牛車趕路。叫大人受顛簸不說，還聽了一路汙耳的渾話，實在是我等接待不周，叫徐州失了體面。”
吳通判說的不錯。官員赴任，歷來是走官驛趕路的。
若非最近的官驛沒有車馬，裴恕也不至於吃黑車的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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