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說他自己也短了吃的，而是老百姓圍在縣衙外頭，懇求開放官倉、平抑糧價。
外頭鼓譟聲一陣高過一陣，躲在衙門深處也能聽見。
田國育長吁短嘆，只覺頭頂烏紗有千斤重，壓得肩膀疼。
正沒奈何處，簾子一掀，裴恕踱了進來，面上帶著三分不耐。
她被堵在衙裡幾日，想出也出不去。
“田兄，既有倉糧，何不先放一些，解了這圍困再說？”裴恕皺眉問。
田國育一聽，連連搖手，苦著一張臉。
“非是我要餓死百姓，實在是前日上頭下了急遞，說朝廷要徐州徵糧十萬石以備軍需。我這官倉要留著交差的呀！”
裴恕又道：“官倉不動也罷。那常平倉呢？常平谷總可以放吧？”
所謂常平谷，就是官府調控糧價的平準糧庫。
豐年穀賤傷農，官府以略高於市價的錢買入存庫，到荒年再以平價賣給百姓。
田國育一怔，隨即又搖頭。
“這個口子更不能開呀，您是不知道那些刁民的脾性！今日開了常平谷，明日他們又會要求官府發賑濟糧，巴巴的等著吃白食！”
他越說越動情，說得唉聲嘆氣。
“推府，您瞧我這知縣當得多不容易，既要應付上頭，又要防著刁民鬧事。這知縣真不是人當的呀！”
裴恕無言地看著他，心中一陣齒冷。
前怕鄉賢后怕惡霸，獨獨不怕餓死人。
只盯著些張家王家石大虎，卻不知道官逼民反的禍種就在眼前。
當真是鼠目寸光。
正說著，差役急匆匆來報，將田國育叫走。
裴恕也起身回東廳，半道迎面撞見齊小白。
齊小白風塵僕僕，一看就是剛從外頭擠回來的。
裴恕皺眉道：“你出去了？”
齊小白嘿嘿一笑。
“出去了一趟。你是不曉得，外頭那個人哪烏泱烏泱的，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見我要進來，他們就扯著我的袖子喊，官爺呀開倉吧！喊得我耳朵嗡嗡的。”
她邊說邊揉揉耳朵，“世道真是難啊。”
裴恕淡淡看她一眼：“你也知道世道不好，就別出去招搖。”
齊小白聽她語氣不善，忙收了笑，訕訕道：“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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