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薛綠珠動氣了……裴恕的大腦飛快運轉起來。
她忙道：“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此乃隱士許由婉拒堯帝禪讓的典故。山人以此為號，我就知山人定是安貧樂道、嚮往自在的。”
薛綠珠嗯一聲，表情疏淡。
裴恕作出關心的表情。
“可是……山人當真置身事外了嗎？”
薛綠珠蹙起她那修長的月稜眉：“何意？”
裴恕笑了笑：“山人拒絕了濟寧侯，可旁人知道嗎？”
薛綠珠秀眉一挑。
裴恕：“文會那日，濟寧侯大張旗鼓來請山人，在座都看得分明。可他們只看見他請了，卻不知山人回絕了。”
薛綠珠：“這不難辦。我自會與幾位文壇故交說清楚，我不曾答應。”
裴恕追問：“故交自當信你。可其他人呢？那些只聞你詩名、卻未曾謀面的人呢？”
薛綠珠有些激動：“我什麼都不會寫，世人會明白的。”
“山人不寫，濟寧侯也能解釋說，是因為山人覺得裁壩無理，故而不肯說話。”
裴恕緊緊相逼，“有時候，不開口就只能由著別人替你開口了。”
在一個人人都爭奪敘事的時代，沉默並不意味著置身事外。
“山人拒絕濟寧侯是因為不願做他的筆，可山人若始終擱筆，這支筆，終究會落到濟寧侯手裡。”
裴恕補刀道，“畢竟在外人看來，你二人是一家的姻親。”
薛綠珠沉默良久，終是嘆口氣。
“裴大人又想讓我這山野俗士寫些什麼呢？”
裴恕誠懇地朝薛綠珠一揖。
“裴某不敢強命山人作何語，只願請山人求真務實。壩若宜存便存，壩若宜裁，便裁。”
略一頓，“唯獨不要寫別人想讓山人寫的。”
薛綠珠的心動搖了。
“我略知一二朝事，知道你的立場。”
薛綠珠一雙秋水般的眼睛凝視著裴恕：“倘若我不支援裁壩呢？”
裴恕誠懇道：“山人請自便。”
又是一陣久久的無言。
久到連裴恕也有些許尷尬了，只好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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