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興祖今日興致格外高，席間再三挽留，又親自斟了幾輪酒。
裴恕推辭不過，被顧興祖強留著用了晚膳。
席間，顧興祖頻頻舉杯相勸。
裴恕酒量本就很一般，又吃不慣侯府宴菜，幾杯下肚便頭重腳輕。
漸漸支撐不住，只得用手撐著腦袋，低頭不語。
顧興祖見她目光也有些散了，忙道：“看來裴推府不勝酒力了。天色已晚，在府中歇一晚再走吧。”
不待裴恕推辭，他已喚了個小廝過來，親自與他一同引路。
裴恕被半攙半扶著出去，穿過影影綽綽的門扉，又繞過一座花園。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前院的喧嚷聲像被一堵無形的牆隔住了。
裴恕在一座華美院子前停下腳步。
小廝推開門，引著她跨過門檻。
一進門，一陣濃郁而綿長的香味撲鼻而來，久久不去。
只見眼前一幅花鳥畫掛在牆上，下設一案几，案上點著香爐。
再往內，一張拔步床靠牆，藕色綢面的帳幔半垂，上頭還擱著只繡花枕。
小廝將裴恕扶到床沿坐下，又蹲下身替她脫了靴子。
“裴推府先歇著，小的給您解衣，再端醒酒湯來。”
裴恕含糊地說不必。
那小廝沒聽見似的，還要上手。
裴恕見他頑固，一時氣惱，一腳踹在小廝心窩上：“聽不懂人話？滾！”
那小廝跌坐在地，嘴裡嘟囔著不識好人心。
又見裴恕因酒氣紅著臉，慍色正盛，忙連滾帶爬出去了。
經過這麼一鬧，暈乎乎的裴恕總算清醒了些。
她敞開雙手癱在床上，腿還搭在床沿外，赤著腳點著地，兩眼放空對著床頂。
古人認為床帳一合，自成一方天地。
四四方方一方帳頂，將外間燈火人聲盡數隔開，唯餘此一席之地。
此刻躺在這半封閉的空間裡，裴恕覺著很安心。
此刻她不是國公府疲於備考的小學生，不是國子監出身無期的邊緣人，不是誥敕房初出茅廬的生瓜蛋。
她是一個站穩腳跟、做出成績的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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