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鬟忙勸道：“娘子嫁進侯府是來享福的。那馬公子不過半大孩子，顧大姐過門，少不得受婆家搓磨。”
薛明珠卻忽然拔高了聲音，爆發出心中壓抑不住的崩潰。
“家裡銀錢盡數填了大姐的妝奩，我享什麼福？”
大丫鬟趕緊找補：“六萬兩銀子不算什麼，濟寧本家還有不少呢。”
薛明珠卻像被抽乾了力氣，低頭喃喃：“本家……我還能有家嗎？”
大丫鬟語塞，只得岔開話頭：“車內頗悶，不如揭起簾子略透些風，也敞亮些。”
若在平日，薛明珠定要攔阻，唯恐路上行人窺見內眷面目，有失體統。
可此刻她只怔怔望向外頭，已渾不在意。
風拂進來，吹動鬢邊細發，她亦不抬手去理，只由著風塵撲面。
車窗外，街市人聲喧譁。
薛明珠正自出神，忽見前方道旁矗立著座嶄新石坊。
青石雕花，高大恢弘，額上鑿著筆力遒勁的忠節二字，日頭下格外醒目。
石縫裡未乾的金漆泛著微光，顯然是剛落成不久。
路過行人中有人感慨：“徐州可是好幾年沒見新牌坊了。”
另一人接話道：“我看吶，這可不是尋常節婦。”
“如何不尋常？”
“尋常婦女牌坊，無非是貞潔烈孝這四字，這座上頭卻是一個忠字。這說明，這是連皇上都稱賞的婦女啊。”
薛明珠不覺聽得有些出神了。
又聽一個男人的聲音道：“教女兒啊，就該教成這樣！”
小女孩脆生生的嗓音響起：“呸呸呸，我才不要牌坊呢！死了男人的才有牌坊！”
她揚聲道：“我要當詩人，像鷦鷯山人那樣的！”
“那你還不好好練字？……”
薛明珠忽然開口：“停車。”
大丫鬟愕然：“娘子，怎麼了？”
薛明珠眸光閃爍，似去意已決：“不去泰州了。掉頭，去衙門。”
大丫鬟臉色驟然大變，急急勸阻道：“娘子！車上放著要命的東西，去衙門豈不是自投羅網？”
薛明珠冷笑道：“在車上是要命的，送到我孃家就不要命了？”
大丫鬟好言相勸：“娘子且三思。娘子與侯爺乃一體之親，眼下正是患難之際，怎好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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