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身披麻戴孝。
看似比發邊充軍輕巧，細想之下，亦是一層逃不脫的地獄。
不僅是物理刑罰，更是身份剝奪。
何舉人必須時刻穿著粗麻孝服，終身不得婚嫁、不得宴樂、不得入仕。
不能參加任何公共聚會，甚至不能穿常服出門。
孝服加身，一生懸於禮法之下。
既不得婚宦宴樂，便如同被驅逐出人間常軌，一輩子都是個活在喪中的邊緣人。
差役前往拿人時，看到裴恕的堂諭，也不住牙關一緊。
這懲罰太重了，簡直是趕盡殺絕。
終身不得婚嫁宴樂，豈不是絕後了嗎？
何舉人被押著走進堂中時，只見裴恕高坐堂上，自上而下地俯瞰著他。
他亦是恨恨地咬牙瞪視裴恕。
此情此景，裴恕竟有些懷念，覺得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徐州做推官斷案的歲月。
當時在徐州第一個辦的，好像也是個舉人？
她冷笑一聲，緩緩開口。
“從前你有功名在身，可以見官不跪。現在你沒有功名了，見了官，應當如何？”
何舉人一雙滿是仇恨的眼瞪得極大，隱隱泛著淚光。
他不甘，他不服，卻又無力反抗。
最終，還是敗下陣來，緩緩屈膝。
他身旁的差役有些不耐煩，見他動作遲緩，還以為不肯服軟。
索性用力一按，將他整個人摁倒在地，喝道：“老實點！”
這一按，何舉人眼眶中蓄積的淚水猛地被震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堂下的青磚上。
裴恕笑了笑：“你匿喪赴考，乃大罪。又與皇上弘揚的孝道相悖，已遭到天子訓斥。”
一聽皇上二字，何舉人的眼淚愈發洶湧。
自己的事，竟已驚動天聽。還是這般結果……
“念你原是讀書人，皇上小懲大戒。所以本官以孝代刑，姑免流徙之刑，著令你終身服孝奉母，永不與士大夫列，不得科舉，不得婚宦。”
裴恕頓了頓：“此乃天恩，你當謝恩才是。”
何舉人再按捺不住，爆出一句：“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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