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聞言，面色驟變。
太后自西京回北京以來，一直是何旻在主動周旋，迎駕有功，又鬥倒了專權跋扈的託孤大臣施正。
他一直以為，何旻是太后倚重之人。
可前些日子，何旻又主動上疏請皇上大婚，委婉向太后表示皇上已屆成年，可以撤簾還政了。
他又有些摸不透這位首輔的心思了。
“閣老，太后垂簾以來手段強硬，頗多主見，絕非一個能被外臣三言兩語勸退的婦人。”
他戶部尚書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太后能扳倒施正，您惹她不快，她將來亦騰出手來收拾您。閣老何必要趟這渾水呢？”
首輔已是人臣之極。安穩坐好這個位置，豈不太平？
何旻緩緩道：“我豈是為自身計較？太后垂簾，終非長久之策。”
戶部尚書不住反駁：“皇上今年十五，不日就親政了。如今的局勢又不算太亂，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何旻卻一搖頭：“話不是這般說。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你我身居高位，尚能忍一時風浪。可底下的人，要面對的就是滔天巨浪。”
戶部尚書：“沒這般嚴重吧？”
何旻：“姑且不論趙月寶依仗國戚之勢，於京郊吞併田產，致使多少黎民流離失所。只說先前一戰，太后為擢升外戚，任用親族，折損將士成千上萬。”
戶部尚書：“外戚之患，歷代皆有。我大順一朝還算剋制，閣老未免過慮了。”
何旻仍是不以為然。
“太后多疑，頻遣錦衣衛監視百官，以至人心惶惶。若此風不息，朝臣不敢直言，社稷必生隱患。還政於君，方能正朝綱、安人心。”
戶部尚書沉默不語。
何旻還道：“更有一樁，皇上前番於朝堂之上，盛怒斥責言官。此非明君氣象，實令人心寒。”
提及皇上日前怒斥言官，甚至說出“君讓臣死”云云，戶部尚書也不得不大皺眉頭。
“十五歲也不小了，怎會說出這種話？”
何旻神色凝重：“不知是翰林講官未曾善教，或是聖上血氣方剛，亦或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是太后有意縱容。無論如何，此等模樣，絕非能親政之象。”
戶部尚書聽罷，心下愈發沉重。
何旻所言，是暗指皇上失態，乃太后刻意縱容，以愚君之術，圖長握權柄。
皇上已十五歲，再不悉心教導，只怕將來非但難成明君，連庸君都做不成，要成個暴君了。
暴君者，不講道理，不恤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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