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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車子在九寨溝景區大門外勉強停下。
黑壓壓的雲層貼著山頭壓下來,狂風捲著冰冷的沙石,抽打在每一個遊客臉上。
排隊的大軍像長蛇般蜿蜒了幾里地。
我剛從後備箱把那包沉甸甸的加厚防雨斗篷和保溫壺拎出來,周建國猛地一把扣住我的手腕,藉著人流的遮擋,將我死死拽到了路邊的枯樹花壇旁。
“下一站你別跟著了,自己坐大巴回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刻入骨髓的嫌惡。
那雙狹長蒼老的眼睛斜睨著我,像是在打發一個沿街乞討的叫花子。
周斌在幾步開外蹲在路牙子上抽菸,帽簷壓得極低,自始至終看著地面,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倩正高舉著自拍杆給孫子整理薄開衫,腳尖不耐煩地踢著我腳邊的大包。
尖著嗓子對手機鏡頭笑道:
“家人們誰懂啊,總算把掃興的累贅扔下了,接下來就是我們四口的高階純享局!”
周建國清了清嗓子,居高臨下地朝我伸出手:
“把票拿出來。門票我們自己會刷,用不著你在這倚老賣老、指手畫腳。”
“一路上摳摳搜搜唸叨個沒完,全家的興致早被你敗光了!”
我看著手裡攥著的那張泛黃的紙。
那是我熬了三宿、戴著老花鏡一筆一劃手繪的避風避雨路線圖。
上面用紅筆清清楚楚標註著哪條棧道易滑坡、哪個亭子能避風。
在這一瞬間,那張紙重得像一座山,又輕得像一片灰。
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我帶隊做川西水文勘測,在泥石流裡泡塌了半月板,落下終身風溼,為的是讓周建國在事業單位坐穩清閒的辦公室;
為了供周斌出國鍍金、替他付婚房首付,我提前從教授崗位退下來。
在這個家裡當了整整七年的免費保姆。
結果,我成了他們嘴裡“沒見過世面的掃興老太太”。
我沒有吵,沒有鬧,甚至連眼眶都沒紅一下。
我從懷裡掏出三張普通的紙質票遞過去,順便將錢包裡僅剩的兩百塊零錢放在花壇的水泥臺子上,淡淡道:“紙質票拿好,別弄丟了。”
周建國一把奪過門票,揣進兜裡,冷笑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