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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要打三份零工還房貸、送外賣，又要給癱在床上的父親換屎尿布，還要照顧天天。
狹小發臭的出租屋裡，天天因為沒人做飯天天吃冷泡麵，哭喊著要奶奶；
周建國尿在床上，嗚嗚咽咽地用渾濁的眼淚抗議。
疲憊崩潰到極點的周斌終於徹底瘋了。
他衝進屋裡，一把將滾燙的稀飯盆掀翻在周建國臉上，指著癱瘓的老父親撕心裂肺地咆哮：“都怪你！都怪你這個死老頭子！你一輩子在外面裝什麼大尾巴狼？！在九寨溝要不是你非要顯擺把你老婆趕走，老子用得著過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你怎麼不死在床上啊！你死了全家都解脫了！”
周建國被燙得滿臉通紅，嘴裡發出像風箱一樣破敗的嗚咽，渾濁的老淚混合著稀飯湯流進脖子裡，悔恨的毒蛇日夜啃噬著他殘存的神經。
三年後。
九寨溝國家生態恢復示範區竣工典禮在川西隆重舉行。
六十三歲的我作為專家組組長，受邀登臺致辭並剪綵。
我穿著素雅得體的深灰色大衣，銀髮梳得一絲不苟，在閃光燈與年輕學子崇敬的掌聲中，從容接過省領導頒發的“終身榮譽學者”勳章。
典禮結束後，林濤陪著我在風景如畫的新區步道上散步。
微風拂過波光粼粼的海子，山色空濛，秋水共長天一色。
路過景區外圍的垃圾分類壓縮站時，一個推著生鏽三輪車、右腳嚴重跛行、穿著骯髒反光背心的乾癟老頭，正哆哆嗦嗦地在垃圾桶裡翻找著被扔掉的礦泉水瓶。
似乎聽到了周圍人的議論，老頭下意識抬起頭。
四目相對。
那是癱瘓半愈後在景區掃垃圾混口飯吃的周建國。
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佈滿了老人斑和膿瘡。
那張曾經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嘴徹底歪向一邊，掛著渾濁的唾沫。
他死死盯著光鮮優雅、受萬人矚目的我，渾身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
“秀......秀蘭......”
他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撲通一聲扔掉手裡的鐵夾子，連滾帶爬地摔在泥水裡，伸出那隻髒得結了黑垢的手，試圖去抓我乾淨的風衣下襬：
“秀蘭......我悔啊......帶我回家......求求你帶我回家......”
兩名年輕力壯的景區安保迅速上前，皺著眉頭將這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老乞丐擋在兩米開外：“幹什麼的！退後！別衝撞了首長和專家！”
我停下腳步。
沒有憤怒，沒有快意，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惡。
我看著泥水裡那個哭得面目全非的廢人，就像在看路邊一塊風化腐朽的破石頭。
我甚至沒有多看他第二眼，只是從容地側過身，平靜地對身旁的林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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