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慎的存在,現在對她來說已經是威脅了。
所以沈枝的病好了之後,就往養心殿跑得更勤了。
起初是皇子自己的意思,說自己身邊缺個妥帖的人伺候,正好她很合他眼緣,就讓她過去幫襯著,至於太子,能讓父皇高興,他自然也是同意的。
沈枝領了差事,便隔三差五地往養心殿去,有時候是送東宮新得的茶葉,有時候是替太子傳話,有時候什麼由頭都沒有,就說是來陪陛下下棋的。
養心殿裡常年焚著龍涎香,藥氣混在裡頭,悶悶的。
她現在在皇帝面前已經不怎麼拘束了,頭一回進養心殿時她跪得規規矩矩,連大氣都不敢喘。
如今皇帝下棋輸了會悶,贏了會笑,她都看在眼裡,知道這位陛下其實好哄得很,跟太子殿下一樣,沒什麼架子。
只是太子的溫和是骨子裡的,皇帝不一樣。
皇帝的和氣外頭裹著一層什麼東西,淡淡的,疏疏的,他不發怒,可也沒真正跟誰親近過。
惠妃小產的事,更是讓他到現在都沒有再臨幸過後宮的人,之前惠妃有了身孕,滿宮上下都當喜事辦,皇帝隔三差五往惠妃宮裡跑,賞賜流水似的送過去,連惠妃宮裡養的貓都跟著沾光。
可那孩子到底沒留住。
從那以後,皇帝也再沒去過後宮。
聽說惠妃養好了身子,幾次三番遞了摺子請安,皇帝都讓內務府打發了,說陛下政務繁忙,讓惠妃好生將養。
別的娘娘也變著法兒想請皇帝過去坐坐,皇帝一概不見,只在養心殿批摺子、看書、下棋。
沈枝頭幾回進養心殿時,就看見東邊偏殿裡擺了一張香案,案上供著個小小的牌位,牌位前頭擱著一碟子鮮果,一爐香。
牌位上寫的什麼,沈枝沒敢湊近看,可她知道那是給誰供的,是給他未出世的孩子的。
聽說,那是個男胎。
有一回她替皇帝研墨,研著研著,聽見皇帝忽然開口。
“你多大?”
沈枝愣了一下,答道:“回陛下,奴婢十九。”
“十九啊。” 皇帝手裡的硃筆擱下來,“十九好,正好的年華。”
“那也比不上您,您現在正值壯年,一切都是最好的。”
皇帝眼神軟了些,大手輕輕放在了她的發頂,她垂下眼眸,姿態乖巧。
忽然,他的手手捏住她青色宮裝袖口的一角,拇指和食指摩挲著那層布料,“這顏色襯你,你皮膚白,穿青色好看。”
沈枝的心跳快了一拍。
“朕從前有個表妹,” 皇帝說,聲音低下去,“也愛穿青色,她小時候常進宮來玩,跟在朕身後,朕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後來她嫁了人,跟著夫婿去了滄州,就沒再見過了。”
他的手還捏著她袖口,拇指來回摩挲著那層布料,像是在摸什麼舊東西。
“陛下是想她了?” 沈枝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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