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孩子，秦慎這沒根的傢伙依舊如常，比任何男人都要可靠。
他來得比以前更勤了，從前他來，總是挑夜深人靜的時候，或者趁皇帝不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院裡的廊下，像個影子。
可如今他白天也來，來得理直氣壯，手裡總提著東西有時，是一包藥材，有時是一匣子點心，有時是幾匹料子，說是東廠那邊查抄出來的好東西，給她留著。
她宮裡的人都被他敲打過一遍。
素錦頭一個，被他叫去問話，問得細細的，從沈枝每日幾時起、幾時睡、吃什麼、喝什麼，到院裡哪些人當值、哪些人輪休，問得素錦後背一層汗。
其餘幾個小宮女、小太監，也都一個一個過了一遍。
有個小太監是新來的，給沈枝送過一次膳，秦慎盯了他三天，盯得那小太監走路都打顫，最後沒查出什麼，秦慎才把他從沈枝院裡調走了，說是“笨手笨腳的，留著礙眼”。
她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想什麼，無非就是看這小太監長得漂亮，怕她多看幾眼。
不過沈枝都由著他去，她知道，有秦慎在，她就有安全感。
這個人，沒根，卻比任何男人都靠譜，真正的男人可不止是那二兩肉，她院裡的炭火，她喝的安胎藥，他都親自看過，連她每日走的路，他提前走過一遍，怕有青苔滑腳。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不說什麼，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可沈枝都看在眼裡。
這個人可是秦慎啊，堂堂九千歲，抱上了他的大腿，還擔心孩子生不下來嗎，那些想害她的人應該早就被嚇遠了才是。
有一回夜裡她睡不著，起來喝水，看見外間還亮著燈。
她掀了簾子出去，秦慎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疊紙，是東廠的密報。
他低著頭，就著一盞昏黃的燈在看，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眉頭擰著：“怎麼起來了？”
“睡不著。” 沈枝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你怎麼來了，不怕皇上來了？”
“皇上今天不會來。” 他篤定的說。
沈枝沒再問，只坐在那裡看著他。
燈下的秦慎，和白天不一樣，白天的他，袍子扣得一絲不苟，臉沉得像一潭死水，看人的時候目光能壓死人。
可此刻他低著頭，額前那縷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燈光照在他側臉上，把那他的的輪廓勾得柔和了些。
他其實還沒有三十歲，但平日裡總是陰沉沉的，所以總叫人看不出年紀。
她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去碰他的手，秦慎的手一頓，抬眼看她。
“你說，” 沈枝歪了歪頭，聲音放得輕輕的，“孩子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秦慎把手裡的密報擱下，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掌心是暖的，指腹上的薄繭蹭著她的皮膚，“男女都好。”
他說，聲音低低的，“都喜歡。”
她知道他愛聽她這樣問。
沈枝把另一隻手也搭上去，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小，蓋不住多少，就那麼虛虛地搭著。“那我想好了，”
她說，“如果是男孩兒，小名就叫知知，如果是女孩兒，小名就叫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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