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燥熱，夜裡極少起身秦慎覺得小腹沉甸甸的，掀開了被子，想去小解。
沈枝感覺到身側的床褥微微一輕，他的體溫從那一塊地方抽離了，留下一片空蕩蕩的的凹陷。
她半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見一個頎長的黑影從床榻上坐了起來，月光的銀邊勾勒出他肩寬腰窄的輪廓，她打了個呵：“您要走了嗎？晚上看不見，您回去的時候小心點。”
秦慎的背影頓了頓，已經穿好鞋了，卻沒有立刻站起來。
“我去小解。”   他說。
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淡的、沒什麼起伏的腔調，可如果仔細聽，能聽出那平淡底下壓著一層不自在。
沈枝“哦”了一聲，縮在被子裡眨了眨眼。她原本想說“床底下有夜壺”——廂房榻下都備著一隻青瓷夜壺，是丫鬟們洗得乾乾淨淨的，她住進來的時候還瞥見過。
其實古人都沒有起身去外面小解的觀念，因為他們覺得夜裡外面寒氣重，出氣小解洩元氣，容易生病，稍微富貴一點的人家，廂房床底下都是有夜壺的。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秦慎已經站了起來，衣襬掃過床沿，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那……要不要我給您提燈？”
“不用，”  秦慎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已經走到門邊了，“我看得見。”
門被輕輕拉開了一條縫，夜裡的涼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著庭院裡雪水的清冽氣息。秦慎側身閃了出去，門又輕輕合上了，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不緊不慢的。
秦慎沿著廊下往宅子西側走，夜裡的庭院很安靜，只有風穿過竹叢時發出的沙沙聲響。
他步伐不緊不慢，面上的表情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寡淡，看不出什麼異樣，走到虛恭房門口，推門進去。
這是一間木屋，角落裡放著一隻木製的恭桶，旁邊擱著一隻銅盆和一條幹淨的布巾。
窗子開著一道縫，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解開了腰帶。
黑色的中衣下襬被撩起來，他低下頭，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下半身。
月光也從窗戶縫隙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腰腹下方的皮膚上，把那一片區域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皮膚很白，可那片白玉的正中間有一道猙獰的疤痕，陳舊而平整，早已癒合多年，可它留下的痕跡像一條蜈蚣一樣盤踞在那裡，醜陋的、殘缺的、昭示著某種不可逆轉的缺失。
他把目光移開了，那一眼已經夠了。
噁心。
他以前不覺得，十二歲那年他躺在條凳上，疼得幾乎昏死過去，血從大腿根淌下來，把條凳染紅了一大片。
他那時候什麼都來不及想，後來傷口癒合了，他洗澡的時候看見那道疤，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沒有太大的感覺。
他忙著學規矩，忙著往上爬，忙著在刀尖上行走，忙著把那些擋在他前面的人一個一個地踩下去，沒有時間想這些。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今夜他的掌心發潮、喉嚨發乾、皮膚底下像有無數螞蟻在爬，今夜他像個正常的男人一樣，躺在女子身邊，身體有了反應，但該起來的地方卻... ...
他發現自己不正常，低頭看著自己殘缺的身體，忽然覺得可笑——他在燥熱什麼？他在期待什麼？他身體的那個部分早在十四年前就被一刀切掉了，乾乾淨淨，連一丁點痕跡都不剩。
他連一個男人最基本的東西都沒有，他憑什麼覺得自己可以躺在女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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