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慎問她:  “要多少。”
她對這個朝代的貨幣並不是完全瞭解，隨便往高了說。
秦慎坐起來，伸手從床尾的外裳裡摸出一張紙，遞到她面前，沈枝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來，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張銀票。
面額大得她看了好幾遍，整個人都懵了。
她方才只是隨便說了一個數，那數她自己都覺得有點不要臉，可沒想到他連問都沒問，直接從衣裳裡拿了一張銀票給她。這張銀票的數目，比她方才說的那個數還高了好多。
“夠不夠？”  秦慎問。
這太監給錢倒大方，她忽然想起剛認識的時候，他知道她為了一點碎銀就跟別人打架，於是隨手扔了一個大銀錠給他。
這太監雖然陰森，出手倒是大方。
“夠、夠了。”她的聲音有點抖。
秦慎看了她一眼，重新躺下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不夠再跟我說。”
沈枝寶貝似的攥著那張銀票，他給錢給得這麼痛快，是真把她當成寵物了。
但是她不在乎，這張銀票她收下了，是她應得的。但同時也說明她接受了秦慎，都願意伸手找他要錢了，那肯定就預設接受了。
至少秦慎是這麼覺得的，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還小，秦家還沒倒，府裡有一座很大的花園，他常去那裡玩，花園東南角有個偏院，住著幾個灑掃的僕婦，其中一個很年輕，姓什麼他已經忘了，總是低著頭，安安靜靜地掃落葉。
府裡的管事姓周，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管著內宅的採買，手裡有些油水。
有一回秦慎在花園裡，就看見周管事站在那僕婦面前，手裡捏著一個荷包，往她手裡塞。
那僕婦往後退，擺手不要，周管事又往前遞，臉上的笑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黏膩，秦慎那時還什麼都不懂，只知道她不肯收周管事的銀子，也不跟他好。
但後來有一天，他又路過偏院，看見那僕婦終於接過了一隻小小的銀錁子，收進了袖子裡。周管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她沒有躲。
再後來，他聽見母親和管事媽媽在屋裡說話，提到周管事要娶那個灑掃的下人，還要給她贖身。
母親笑著應了，說周管事辛苦這麼多年，這點體面該給。
秦慎那時候蹲在廊下捉蟋蟀，聽見這話，抬頭看了看天，心裡模模糊糊地覺得——
原來這樣就是在一起了。給
銀子，收銀子，然後就能在一起了。
後來秦家倒了。
抄家那天，他被人從花園裡拖出來，被迫過早混跡這危險的世間，再入了宮，一刀下去... ...男女之事，對他來說，就已經沒有任何興趣了。
可今晚沈枝伸手找他要銀子的時候，那段記憶忽然浮上來了。
他當時看著她，腦子裡卻忽然閃過童年那個灑掃僕婦收下銀子的畫面。
接住銀子，就是接受了這個人，接受了這件事，接受了往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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