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零的領域在他身周悄然展開,流動的夜風變得遲緩,飄落的樹葉懸在半空,像一幅被按下暫停的畫。
“想來卡塞爾取東西,”他抬眼看向山脊上的和服身影,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說一個既定的事實,“得先問問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風間琉璃站在巨石上,根本沒有近身的意思。
寬大的和服袖擺垂下的瞬間,夢貘的領域像墨汁滴入清水一樣無聲鋪開,後山整片密林都被裹進了噩夢的薄膜裡。
昂熱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對。
不是外力衝擊,是意識深處傳來的刺痛,眼前的風間琉璃身影瞬間出現了三重重影,耳邊響起模糊的德語低語,是梅涅克?卡塞爾的聲音。
腳下的落葉凝固在半空,可他知道這不是自己的時間零,是幻覺在篡改他的感知。
“夏之哀悼的亡靈?”昂熱低聲笑了一聲,黃金瞳驟然亮起,強橫的意志像鐵錘一樣砸散眼前的碎片。
但他也清楚,這只是開始,夢貘是溫水煮青蛙,幻覺會越來越重,直到他分不清真假。
風間琉璃隔著面具輕輕嘆息:“昂熱校長,你活了太久,揹負的噩夢也太多了。何必掙扎呢?”
他的身影在樹影間不斷閃爍,每一次出現都像真實,又都像幻影。
猛鬼眾的精銳從密林裡湧出,槍口的冷光在林間此起彼伏。
......
地下通道的出口藏在西側花房的爬藤後面。
路明非幾乎是竄出來的,奧丁面具歪在臉上都沒空扶。
身後緊跟著大呼小叫的老唐,還有個亦步亦趨的小小金影——康斯坦丁剛凝聚出少年形態,赤著腳,淡金色的軟發貼在額角,鱗片還沒完全褪去,在袖口領口泛著細碎的光。
他像只剛破殼的雛鳥,寸步不離地黏著老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的背影。
“不是!兄弟你等等我啊!”老唐跑得氣喘吁吁,“這到底怎麼回事?這小孩誰啊?他怎麼一直喊我哥哥?!你把話說清楚再跑啊!”
路明非頭也不回,反手揮了揮:“你親弟弟!好好帶著他找地方躲著!別亂跑!我去辦點事!”
“親弟弟?!”老唐聲音都劈叉了,“我哪來的親弟弟?!我獨生子啊——”
話音沒落,前方的拐角處已經沒了路明非的身影。
老唐剎住腳步,叉著腰喘氣,一低頭就對上康斯坦丁仰起來的臉。
少年金色的瞳孔乾乾淨淨,帶著點怯生生的歡喜,又小聲喊了句:“哥哥。”
老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處硝煙未散的校園,最後低頭看著康斯坦丁踩在涼石板上的光腳丫,把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小孩的肩膀,嘟囔了一句:“走吧,先找地方躲起來。等那個戴面具的混蛋回來,老子要跟他好好算賬。”
康斯坦丁乖乖拉著他的衣角,細聲問:“哥哥,我們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總之先離那群神經病遠一點。”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花房的陰影裡,遠處後山的鐘樓上,折刀與短刀碰撞的火花正撕裂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