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您怎麼……”
面對這個時辰突然站在這裡的肖麟，唐媽媽在這深夜裡，是十分詫異的。
她忍不住看了看外邊的天空，還以為是她剛剛那一下迷糊其實是沉睡過去，這會子已經天亮了不成？
才會小姐的寢屋門口，看見身上披著夜風沾著露水的宗主。
也不對，不管是天光大亮的白天，還是在肖家裡，或者是外出在外的時候，宗主都是從來不靠近小姐寢屋的人。
只有之前小姐病重之時曾在床前守過，除此之外半步都從未越界。
唐媽媽很早便將宗主這個行為看在眼裡，心中感嘆宗主到底看重小姐，如此恪守規矩邊界，心底對宗主這份分寸與品行，狠狠的大加肯定過。
小姐是喜歡親近人的性子，並且自小就不大有男女之別的念頭，她就喜歡看男人做不到某件事情而大感吃癟，男人有時候在小姐眼裡跟狗沒什麼區別，狗是可以不花一分一毫就能撫摸逗弄的，男人當然也能隨意摸，然後換下一個。
即便是血脈相連的哥哥，年紀還小的時候自然是千好萬好的，但一旦長大成人，便該守好界限，懂得避嫌，以前那位大少爺與二少爺在這點上，便做得不大妥當，比起尊重與分寸，他們更享受美貌的妹妹帶來的榮耀與自豪。
但唐媽媽也知道宋芃野是需要這份兄妹親近，來圖謀她所需要的事情，所以並沒有多說什麼，因此這便顯得早早就明白該與妹妹保持距離的宗主，有多可靠。
此時唐媽媽想著莫不是小姐的動靜驚擾了宗主，惹得宗主實在憂心了，才會在這大半夜裡趕來，連忙行了一禮：“是吵醒宗主了嗎？”
肖麟問道：“小野如何了？”
“宗主放心，小姐夜間如此，也是常事了。”唐媽媽解釋著，“夜裡總是睡得不大安穩，但莊堂主說也不至於熬壞了身體，說來便是夢囈一會，鬧點不耐煩，偶爾醒來，吃喝點東西，也能繼續睡，就是斷斷續續的總不全。”
肖麟想起宋芃野在雅苑質問他時的那一句——你讓我到這個陌生的地方睡得一點都不安穩。
“媽媽如今也會隱瞞我了。”
肖麟看著唐媽媽欲言又止的神情。
“小野是來了這河州，才會如此。她不喜歡河州，她不喜歡離開昌州與肖家，是我導致她這兩年來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肖麟低頭看著瘦了一些，耳發也多了兩根白絲的唐媽媽，說道：“媽媽也是怨我的。所以才在一開始寄來給我的信件中，連小野的身體情況也不肯跟我多說半句。”
儘管肖麟的語氣裡沒有怪罪，語調也不算冰冷，但唐媽媽還是心中一震，膝蓋一軟，她二話不說就在冰涼的青石板上跪下了。
唐媽媽當然怨。
怨肖麟就這樣將宋芃野趕出肖家，怨肖麟讓她可憐的小姐遠離差點就得到的一切，怨肖麟如此狠心的讓她的孩子不得不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
此刻她跪在這裡，心裡頭卻是一點都不後悔，當初在信件上為了向肖麟洩憤，而故意的簡單的寥寥數語。
怎麼能只有小姐一個人不服不適不願的只能強忍疼痛。
宗主，宗主也得跟小姐一樣的痛。
看著肖麟外衫裡頭的潔白寢衣的衣襬，唐媽媽感受到從膝蓋上蔓延起來的冰涼與痠痛，她在肖麟無聲的呼吸中，突然在心裡問自己——為什麼她要宗主跟著小姐一起痛？
這麼多年來，唐媽媽知道自己沒有看錯，宗主對小姐的照顧疼愛，她全部都看在眼裡，她心裡清楚，也是最知道宗主是與自己一樣的人，是打從心底裡把將小姐放在心尖上的人。
但宗主不是她這樣只能守在內宅的閒人，他是手握大權的，身居高位的掌權者，他的一言一行，他的所作所為，他的每一次舉動，背後都藏著層層疊疊的用意與權衡，每一步都經過反覆思量，都有屬於他的再三考慮的心思與用意。
這樣的宗主，下的每一個決定，若不是為著小姐考慮的，不僅是自己，連小姐自己都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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