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衛戎便將校場裡叫得出名字的人,都領到沙場上。
像日常裡操練一般,整齊有序的排開,男女各分一邊,界限分明,佇列整整齊齊,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這是他們在校場里長年累月的規矩,每一個人都有各自的位置,同時代表著他們在校場裡的名次。
他們揹著手,手腕扣在腰背後,腳底穩穩地釘在地上,緊張且又自信的挺著胸膛,昂著頭顱,面對著觀場臺上的主子們,膽子大的已經敢用餘光去偷瞄——今日挑選他們的主子不是肖家任何旁人,是距離宗主最近的,五爺的四位兒女!
那是宗主之下,肖家如今身份最貴重的四位小主子。
宗主親自帶他們四位來,自是重視的意思,能到這樣的主子身邊,也是他們肖家護衛最好的去處。
他們黝黑的面孔下藏著不動聲色的小心思,目光一點一點地在觀場臺上小心翼翼的挪,企圖從這幾位小主子的神態,坐姿、甚至是眉眼裡的那股子氣度裡,看出哪位小主子,是往後值得他們拼出性命的跟隨。
大少爺果然是長子,肩背微展,身高腿長,神情冷靜,眉目間看著已有幾分沉穩,應該是位性格持重的少爺,五房對大少爺多有期待,將來一定有所成就,這個年紀正是培養心腹的時候,若能跟著大少爺,可以說是如今最好的出路。
他們有些期待的注視著大少爺,突然發現大少爺好像不太喜歡那椅子,大腿在那挪來挪去的,跟有蟲子咬他似的,偏偏面容是強裝出來的冷靜,看著有些莫名其妙的滑稽。
他們忍不住看向二少爺——二少爺是胖了些,面容帶著和氣的笑,看起來就是和和氣氣的模樣,估摸著是個好相處的主子,也是,二少爺上頭壓著大少爺這個大哥,很是事情就得掂量一二,考慮更多,是得有個好脾氣出來。若能助二少爺在肖家闖出一片天,自也是他們能力的體現,跟著二少爺,將來或許能名聲大噪。
但奇怪的是,二少爺似乎也不太喜歡那椅子,那屁股怎麼是半抬著的?抬得二少爺在這冬日裡滿頭大汗的。
他們在心裡越發感覺到莫名其妙,兩位少爺難道出門在外,還要講究座椅?
那樣會不會有點太挑剔了些?
連宗主都沒說什麼,端坐如鐘,氣勢逼人,他們的眼神根本不敢靠過去分毫。
在無人看到的地方,肖承與肖繼兄弟倆私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因為騎馬而屁股大腿刺痛的難受,偏偏校場不是家裡,可不會在座椅上給備什麼柔軟的坐墊,他們怕在七哥面前失禮,只能硬生生的忍受著,殊不知早就給護衛們觀察的一清二楚。
護衛們繼續看向三小姐——不愧是名聲在外的大家閨秀,這個年紀就有這股端莊大氣的神態氣度,背脊挺得比他們還要直,雙手安放在膝上,目不斜視,臉上是不冷不熱的淡淡笑意,便是外頭比她年長的小姐,都難得有此體態。這一看便不是一日之功,是從小浸在規矩裡日復一日養出來的從容,讓人心生敬佩。
聽說三小姐博學多才,頗懂詩書文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有些“男兒之志”,這樣的主子說出去自是頗有臉面,但像三小姐這樣的大家閨秀,偶爾出門也不過是赴宴會友走親戚等等,走得都是太平路,見的都是體面人,估計用不上他們這些舞刀弄槍,賣命廝殺的武人。
若是跟著三小姐,光只有出門的臉面,他們好不容易習來的一身本事,怕是要爛在肚子裡,無用武之地了。
——至於四小姐,最年幼的主子,連宗主都格外疼惜一些,但情況與三小姐差不多,四小姐還病弱很多,怕是連出門的機會都少有。
話說他們想多了也沒用,到底也只能聽從吩咐。
他們興致缺缺,剛想把目光從觀場臺上移走,就見那位四小姐不知道什麼趴在場臺上,正撐著小臉,笑臉盈盈的看著他們。
據說四小姐年紀小小卻美貌驚人——果然如此!
“那個——”
宋芃野指著右邊左邊邊上的一位男子,回頭笑道:“我看著不錯,先來這一個。”
她才懶得跟哥哥姐姐們讓來讓去的,反正到最後,都得讓給她。
小野天真爛漫的第一個出手挑人,終結了這一場看似客氣退讓的針鋒相對,讓肖承肖繼與肖英芸都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肖麟順著宋芃野指著的方向看過去,那年輕男子面孔白些,五官立體,身姿高挑挺拔,身形略勁瘦一些,一身武裝十分修身,看著格外英氣俊朗,與身旁那些高大健壯,一身腱子肉同時面孔平平無奇的莽夫,形成極為強烈的鮮明對比。
肖英芸一看,在心裡羞澀一笑,忍不住朝宋芃野投去英雄所見略同的眼神。
宋芃野朝自家姐姐曖昧的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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