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開始下起小雪來了。
宋芃野抱著一隻毛茸茸,吐著小舌頭,揮著小爪子,格外小巧可愛的蝴蝶犬,笑著指向窗外:“大家快看,又下雪了,這雪花落紅梅,當真是極好的景緻。啊,不會影響各位回家的路吧?”
說著就吩咐廊下的侍女們:“快去看看路上的情況,雪天路滑,及時清雪,別礙了各位等會回家路上的安全。”
但這會子已經沒人想著提前告辭的事了。
她們紛紛看向窗外,嘴上附和著極好的景色,一邊讓侍女重新上熱茶來,一邊笑道:“四小姐好貼心!這種小雪無事,每年冬天皆是如此,大家都習慣了。而且大家這會子正聊得開心呢,又有這樣好的景色作伴,可不想那麼早回去,還想與四小姐多多說會話呢。”
宋芃野笑道:“孫姐姐與我正談得來。”
孫小姐得了這話,忙坐直了的身體,忍不住問道:“四小姐剛剛說南方綢緞要漲價……”
見別人的眼神都聚集過來,孫小姐覺得這個問題在宴席上有些冒昧了,不該主動詢問的,連忙住了口。
但宋芃野很溫柔的注視著她,主動接話道:“我剛剛隨口抱怨的,沒想到孫姐姐聽見了,孫姐姐是擔心明年漂亮的春裝不好做了吧?說來我也擔心呢!不知道明年又會出什麼新的好花樣做衣裳,真真是讓人期待。”
這四小姐果然貼心!孫小姐忙笑著稱是:“四小姐果然與我意趣相投,都喜歡置辦新衣裳!”
眾人也連忙附和,說笑間,有人趁機詢問是哪幾間綢緞莊漲價。
“具體是哪家,我記性不好,也沒記住。”宋芃野歪頭想了想,忽而看向孫小姐,“好像有家跟孫姐姐同姓?也姓孫?”
姓孫!
孫小姐差點沒端住面孔——南方有名的綢緞莊還姓孫,便就是與她家同宗的孫氏綢緞莊!
那是祖父一輩分出去的庶出一支,當初綢緞生意不大,誰也不曾放在心上,誰知幾十年過去,人家竟將綢緞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是遠近聞名的老字號了,她們家的商行反倒得仰仗一二!
這些年還隱隱有看低她家的意思……這樣大的訊息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透出來!
做生意最講究的便是訊息靈通,早一步知道漲跌,便能早一步囤貨定價,人家故意半點訊息不漏,便是不想讓她家商行趁機備貨,等到年後正是置辦春裝,生意最好的時候,她家商行卻是雙手空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生意落到別人手裡去!
孫小姐越想越氣——她家商行雖不只靠綢緞生意,但也是賺頭之一,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啊!
這還算是親戚呢!
身旁的密友在桌下趕緊扯她一把,孫小姐在宋芃野的微笑注目中連忙端正好神情,假裝已經有所耳聞一般的強撐道:“啊,好像是有那麼一回事……”
但眾人早已經將她剛剛變化莫測的神情看在眼裡,眼看孫小姐連自家親戚的訊息都不能第一時間得到,看來這兩家定有不少齟齬,若孫家與自家親戚生意不和,或許她們家可從中獲益——席間幾位小姐不動聲色,心裡都開始倒騰起來。
這個話題被開啟,眾人免不了坐到宋芃野身邊,開始主動談論起來,企圖在說笑間,讓四小姐再多說一些她們所不知道的訊息。
宋芃野假裝聽不懂,她歪在扶手上,捏著手腕珠鏈上的流蘇,逗弄著在腳下跑來跑去的獵犬,周音端著點心碟子靠坐在她左邊,王絮則撐著下巴靠坐在她右邊,兩人佔據了宋芃野身旁最好的位置,與宋芃野一起,只撿著獵犬們的憨態可掬說笑。
眾人見無法攻破,免不了心急起來,其中一名年齡大些的小姐眼珠一轉,她起身笑道:“說起來,馬上就要到四妹妹的生日了,今日與四妹妹相談甚歡,我可要先討個情兒,我這人臉皮一向是最厚的,到時定要帶父親母親來給四妹妹賀壽,好好熱鬧熱鬧!四妹妹到時可別嫌我家人吵禮薄,我坐下只管吃喝玩樂,保管不給你添麻煩!”
這位小姐在裡頭年紀最長,家世也不俗,稱呼宋芃野一聲“四妹妹”倒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不算攀附,旁人也說不出什麼不是來。
但她這聲“四妹妹”最重要的是拉近了與四小姐的距離——她拖家帶口的來賀壽,那是表示親近親熱,更是直接表明了態度,以後要與四小姐常來往的意思。
她回想著今日宋芃野種種表現,在心裡賭四小姐應該是懂這層意思的。
果然下一秒,就見宋芃野朝她看過來,接著眉眼一彎,親親熱熱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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