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姐姐！”
“金珠姑娘，唉喲！怎麼能讓姑娘提這些個重東西呢！”
金珠提著食盒，正往前走著，聞言便站住腳，不緊不慢地回過身來。
她生得一張白白淨淨的鵝蛋臉，安安靜靜的眉眼不算出挑，因著年紀十四五了，這個年紀哪怕容貌再平淡無奇，也正是最水靈秀氣的時候。
她身上的石榴裙裁製得極為合身，長度剛剛好，既不會有影響做事的拖沓，也沒有衣料不足將就穿的短促，絕對是比著她的身量尺寸做的，裙裾下頭微微露出一雙繡樣淡雅的繡花鞋來，針腳細密，顏色素淨，既不張揚，但一身看下來，也不能讓人輕易忽視了她，一看便是體面風光的貼身侍女。
她輕輕推開滿臉諂媚，要來幫她提食盒的丫頭，說道：“不必了，這裡頭是四小姐午睡醒要喝的甜湯，七分碗剛剛好，不能多也不能少，若是稍微晃一點出來，你我都不好交代。”
那丫頭一聽嚇得連忙收回手。
人都說四小姐笑瞇瞇的，一向是最好相處的，但慢慢也有了自己的小脾氣，聽說氣性一上來，連宗主身邊的護衛都敢上腳踹。
一名婆子原本還伸著脖子往食盒上瞧，也想替這位金珠姑娘提一提，留個眼熟也好，偏偏趕不上丫頭跑得快，聞言趕忙改口誇起金珠身上的石榴裙來：“唉喲真是不得了，金珠姑娘今兒這條石榴裙，怕不是緞子做的吧？瞧瞧這料子，又軟又亮的，好生精緻！要是到我手上，怕不是要給手上的繭子給劃破了！”
還真不是她故意誇大，那的確是上好的緞子，只在夫人小姐身上見過的，幾時能到她們做下人的身上？
婆子越看越羨慕，嘴裡繼續嘆道：“這年頭，誰家的侍女能與小姐們穿一樣的布料了？也就是咱們五房的四小姐有這樣寬宏大量的待人之心了！金珠姑娘真真是有福氣，一早兒的就跟了四小姐，得四小姐的重用，才能有這樣堪比主子的體面！”
早聽說四小姐對身邊的下人十分寬厚，幾乎是與主子一樣的吃穿用度，果然半點不虛。三小姐的院子裡，或是以前其他肖家小姐的屋裡，侍女們穿什麼用什麼，都是有定數的，再得臉的侍女也越不過一星半點。
但金珠身上這條石榴裙很明顯就是四小姐家常衣服用的布料，放到外頭尋常人家的小姐身上，都是拿得出頭的體面衣裳了，更別提那翡翠姑娘手腕上的綠鐲子，水晶姑娘髮間精巧的珠花，銀寶姑娘耳上的珍珠墜子了，除了本就四季輪換的新衣裳，還有四小姐時不時賞下來的各樣東西……這哪裡是在當侍女了，四小姐分明是將她們當小姐妹養了！
金珠站在那裡，等婆子把話說完了，才不急不躁的說道：“什麼比不比主子的，大娘這話越了規矩，可得打嘴。再好的衣裳，再好的布料，也是四小姐賞的，是四小姐抬舉。我們做下人的，心裡也該有數些，只有感恩戴德，好好愛惜的份。”
婆子奉承過頭，差點就失了規矩，她連忙捂住嘴，見四下沒有管事的，才訕訕地點頭，嘴裡忙應道：“是、是是……金珠姑娘說的是。”
見她們還亦步亦趨的跟著，金珠早明白她們在這裡等著的目的是為何，她主動說道：“大娘，你是有個侄女，最近託了我們銀寶的娘，想進來伺候四小姐，是吧？”
自生日宴過後，家中的風向便徹徹底底的變了，下人們不再是圍著大少爺二少爺三小姐轉，而是削尖腦袋也要想辦法往四小姐的小院子裡湊。
下人們四處託關係，有人託了管事的女兒遞話，有人求了繡房的繡娘說情，還有人繞路好幾道彎，找上了不知道誰誰誰的遠房親戚，就為了將自己，或是自家的妹妹、女兒、侄女、外甥女的塞進四小姐的小院子裡來，但凡能攀上一點關係的，什麼都拿出來說，彷彿只要進了四小姐的院子，便是一步登天了。
完全忘了，當初四小姐的院子，是他們被大少爺二少爺三小姐的院子拒絕之後的下下下之選。
別說她們幾個貼身侍女了，連做粗活的那幾個小丫頭，都被人堵了好幾回，那些人看她們幾個年紀還小，連哄帶騙的不說，甚至還說出什麼要代替她們伺候四小姐的話來，嚇得她們幾個如今都不敢出門。
幸好她們在四小姐的囑咐下，早有準備。
那婆子趕忙應道：“是、是！我那侄女沒了爹孃，是我一手帶大的，可憐的孩子，跟著我受了不少苦，但是個好孩子，很是吃苦耐勞，偏兒又沒什麼心計，我怕我哪日去了，她獨自一人，肯定要給人欺負，便不得不替她多打算一些。求姑娘給四小姐帶句話兒，讓她做什麼都行，只求有個庇護，以後我去了，也不用擔心她受人欺負……”
她說得十分可憐，又是連連躬身。
金珠目視前方，食盒提在手裡穩穩的，她一臉淡淡道：“大娘這話說的，好像沒有四小姐庇護，你那侄女就一定會給人欺負死似的。怎麼著，若是四小姐不收，四小姐便會是有朝一日害死你侄女的元兇了？”
那婆子被這一句話給堵得差點跌了一跤，連忙扶住身邊的門牆，連連搖頭擺手道：“不、不是！萬萬沒有這個意思！姑娘誤會了，我、我只是想著四小姐心善寬厚，想著若能在四小姐這樣的好主子門下，是我那侄女三世求來的福氣……我只是想著她能過好點。”
金珠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婆子那張訕訕的臉上，問道：“寧願失了棲鳳軒這樣的好地方？大少爺知道嗎？”
婆子的臉色頓時僵住。
金珠盯著她們表現各異的臉，聲音冷淡：“四小姐心善寬厚，是四小姐的心本就如此，而不是給你們拿來算計著庇護用的，你們把四小姐當什麼了？真當作你們可以隨意避風遮雨的屋簷門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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