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肖英芸攬著宋芃野的肩膀，仔細給她解釋來龍去脈。
“她母親原本是妾室，她也只是個庶女，三年前林夫人因病過世後，她母親便被扶正為正室。外頭人都說林老爺對那妾室情深意重，可你若是知道他們家底子，便明白不過那是撐面子的話。其實林家早些年就已經敗落，生意多年不見起色，勉強那點家底撐著門面，為了臉面，自然還是要續娶的，但若是再娶一位正經閨秀，光是聘禮就得掏空半個家底，肯定捨不得，只能出將妾室扶正的下策，不用多花一分錢，還能落個痴情的名聲。但那些話也就是騙騙不知情的人，騙不了咱們。”
腳腕有點酸了，肖英芸停下來，扶著宋芃野的肩膀扭上一扭，接著說道：“林如茵，也就那林小姐，現在也算是嫡女了。去年開始與大哥哥走得近，聽說大哥哥見她美貌情趣，的確是有意思要納她進門的。”
宋芃野笑道：“還是三姐姐訊息靈通，我怎麼聽說她是衝著咱們大嫂子的身份來的？”
肖英芸噗嗤一笑，說道：“她也得有那個本事才行呀。大哥哥被美色所誤，到底也沒昏了頭，咱們大嫂子的位置，肖家五房第一位少夫人，大哥哥自然是要留給家世上乘，且裡裡外外能助力他的大家閨秀的，豈會給林家這種小門小戶鑽了空子？是那林小姐不知所謂，會錯了意，還以為自己真有戲，不僅敢去你那顯眼，聽說林家還特地託了某位大人要來說親，大哥哥一看是個不知趣的，自然是想趕緊甩開了。”
“那大哥哥甩掉了嗎？”
“大哥哥要是甩掉了，就不會有這樁新鮮出爐的熱鬧了。”
肖英芸看了眼越來越近的四房大院，輕聲道：“就在剛剛，林家老爺突然帶著人上門來找七哥，先不說七哥不在家，七哥也是他能見的？四管家周全了好一會，像是聽了什麼，不得已將人往裡請了，還請了陳老嬤嬤出來見客，陳老嬤嬤又請了路嬤嬤，下人說路嬤嬤剛進去就又馬上衝出來，氣急敗壞的讓人趕緊去將大哥哥找回來，看著氣得連氣兒都喘不上的模樣，那樣子，就跟當初有丫頭偷偷爬大哥哥的床榻一樣……”
說到最後，肖英芸忍不住捂了捂宋芃野的耳朵，這樣的事情，總覺得說出來便是髒了小野的耳朵。
宋芃野往肖英芸懷裡靠了靠，仰頭看著她三姐姐白皙的圓下巴，問道：“所以林小姐，現在是跟那些丫頭一樣的處境了？”
肖承的第一名通房，其實是他喜歡的丫頭。
但因著五房沒有專管後宅的長輩幫忙安排周到，他也不敢提出來，路嬤嬤更不想在少夫人進門前鬧這些么蛾子，畢竟她說到底也只是一個管事嬤嬤，怕壓不住這些拼命想往上爬的妖妖鬼鬼，若管不住，大少爺的後宅便要亂了！
當時她企圖將這名丫頭扼殺在搖籃裡，但她小看了那名丫頭破釜沉舟的決心，更高看了肖承的定力，一個半推半就的深夜爬床，就鬧得肖家人盡皆知，再加上肖承滿心維護，最後還是一名長輩看不過去，出來勸了兩句，說哪家公子少爺到了歲數不安排這樣的人？一個通房丫頭罷了，到底還是讓那名丫頭開了臉。
路嬤嬤是在後宅裡待了半輩子的人物，哪能不明白這個年紀的男子一旦得了女人的甜頭，便不可能輕易收手了，有了第一個，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總有不斷的新面孔企圖冒出來，她勸不住跟偷腥貓似的大少爺，也堵不住那些往上湊的人，只能拼盡老命儘量阻止人數增多，一個個的按下去，更不能讓她們的肚皮鼓起來，少夫人一日未進門，那便是家宅不寧，阻攔大少爺前途的禍根！
沒人能懂路嬤嬤滿心的無奈，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大少爺前去跟宗主稟報收用丫頭時，宗主那充滿嫌惡的一眼。
肖英芸皺了皺眉頭，語氣裡滿是看不上的嫌棄：“那林家敢直接上門來找七哥要說法，林如茵怕是早就跟大哥哥……估摸著是八九不離十了，大哥哥真是越發不知道長進了！屋裡收用的還不夠嗎？林如茵再如何也是別人家裡教養的正經閨秀，可不是屋裡隨意打發的丫頭，怎麼就這般糊塗！那林如茵更是不知廉恥，一個好好的姑娘家如此糟踐自己……哼，都不是什麼好人，一窩湊，誰也別嫌棄誰！”
“那三姐姐的意思是，林小姐可以成為咱們的大嫂子了？”
“那倒也不是……”
肖英芸猶豫了一下，平心而論，林如茵的家世到底配不上大哥哥，還是這樣不知廉恥的人，有這樣的人當她們的嫂子，她們也得跟著被人議論。
肖英芸心裡頭那點算盤撥得飛快。
但她也不願意大哥哥得一個家世好的大家閨秀做妻子。
一旦如此，肖家五房的後宅少不了要交到這位大嫂子手上，她們未出閣的小姑子雖不必忌憚嫂子，但到底會束手束腳的不方便，做什麼都不如從前自在。
若這位大嫂子還是個不好相處的，一心想在她們肖家打下江山的，那更是平白得了一位勁敵！
更可怕的是，若是大哥哥還與這位大嫂子夫妻齊心，五房的長子長嫂……如此名正言順的身份地位，怕不是要將整個五房給掏空了去！
那她這幾年來帶著小野往上爭，不都白費了？！
肖英芸暗自咬牙，她今年十六歲了，回來肖家這幾年，裡裡外外都要顧全，既要穩住自己在肖家的地位，又要與在兄長妹妹中明爭暗鬥，但到如今，也只搶到了兩個鋪子的管事權，還都不在她名下——她只是在替家裡管著，隨時都有可能被其他人搶走。
尤其是這兩年，遇上那個人後，她心裡也隱隱感到些許焦灼，她必須更加努力，拿到更多屬於自己的東西，才能向一直以來費心費力支援她的母親與母家交代，而且必須儘快在這兩年完成，畢竟她也不敢確定，那個人是否能再多等她幾年……
夜長夢多，青春易逝，她不能一下子就失去兩個選擇，她起碼要抓住其中一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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