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姐，我……”
宋芃野坐到右側邊的第一個位置上，看向門外候著的四房侍女，便有侍女快速為陳老嬤嬤搬來椅子，扶著她老人家安穩坐下，接著六名侍女躬身魚貫而入，重新上茶上點心，還不忘給一直抽泣的林如茵準備了擦臉的熱巾子。
這讓一直感覺頗受忽視怠慢的林老爺與林夫人臉色稍緩——這不是有人能主持場面嗎？
宋芃野看著還不肯下去的路嬤嬤，說道：“聚寶樓開門做生意，顧客只是來吃飯飲酒作樂的人，看見什麼，便是什麼，難道他們還會統一在林老爺面前胡謅嗎？”
林家能來，自然是將那晚的聚寶樓都調查清楚了，人證齊全。
“哼，便是四小姐這話了。”
林老爺舒了一口氣，總算是能坐下來，端起茶盞潤潤喉嚨了。
他與自家兄弟相視一眼，忍不住同時看向一個聚寶樓就能明白他們意思的四小姐，果真是能親手管著品百閣的，這四小姐果真年少聰慧。
路嬤嬤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她怎麼就忘記了，聚寶樓是昌州出了名的熱鬧去處，但並非肖家名下的產業，人家正經開門做生意，不挑客人，既做達官顯貴的生意，也照顧尋常百姓的飯菜，只要付得起飯錢，便能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裡頭五花八門什麼客人都有，穿綢緞的，穿布衣的，做大堂等，坐雅間的，大少爺去光顧，也只是貴客之一，都是來吃飯喝酒的，都是聚寶樓的客人，可不會因為你是誰就怕了你。
因此在這樣的地方，那晚隨便一個顧客的證言都是可信的——看見就是看見了，沒看見就是沒看見，人家與你無冤無仇，更沒拿你半分好處，不必顧慮誰的體面，更不必替誰遮掩，人家沒必要撒謊呀！
路嬤嬤想圓謊都不能！
肖英芸也去過聚寶樓，她不喜歡那樣亂糟糟的沒有秩序的地方，從進去開始就吵得她頭疼，更讓她受不了的是，居然是什麼人都能進來，跟她同在一個地方吃飯，她只覺得滿身的不舒坦，即便旁人再說那地方如何有活氣，她也是不願再去的。
而大哥哥自詡身份高貴，向來不屑去這樣不能區別身份高低的地方，總覺得有失體統，更是自降身價。
但這幾年隨著小野結交的朋友越來越多，幾乎一呼百應，手上的鋪子也是越來越紅火之後，他也漸漸坐不住了。
不能讓好不容易從弟妹手中爭搶來的生意，在自己手中毫無起色。
他便也不得不放下他身為肖家五房長子的架子，開始與生意場上各式各樣的人來往交朋友，想著也能借著這些人脈，學著小野那般，將手中的產業盤活起來，嘴上還冠冕堂皇的，高高在上的說著什麼到了這樣的地方，才是體察民心之類的話。
這下倒好了，為了展現他身為肖家五房長子的平易近人，特地選得這種地方，反而被人套牢了。
宋芃野一點門外，對路嬤嬤說道：“連聚寶樓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你沒資格替大哥哥說話，別添麻煩，下去。”
看著路嬤嬤被侍女拉出門外，林老爺哼的一聲，就聽宋芃野說道：“剛剛林夫人說我大哥哥欺負了林小姐？總不能因為那晚同時出現在聚寶樓就出此言吧？據我所知，不少愛熱鬧的小姐們都去，難不成與我大哥哥遇上了，都要來我肖家一趟？”
宋芃野語調中的調侃讓林老爺臉色鐵青——這是在說他們林家趁火打劫！
他狠狠一拍桌面：“肖大少爺當時騙我女兒與他單獨說話，知我女兒心儀於他，便口口聲聲的說非我女兒不娶，擇日就要肖宗主親自上門提親，必定八抬大轎迎我女兒進肖家門等等…….這都是他說的！店小二也聽見了！我女兒一片痴心，就、就相信了他！滿心期待，沒想到一直沒有訊息，肖大少爺還避著不願見面——他就是哄騙了我女兒！必須讓他出來說清楚，你們肖家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肖英芸坐在宋芃野身邊，不自然的輕咳兩聲，說道：“林小姐被哄騙了什麼呀……咳咳，嚴不嚴重？”
她想讓林家順勢說出來，才能給大哥哥定罪，但她到底也是個未婚嫁的姑娘，一時也是羞恥非常。
知道肖英芸所指什麼，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說得已經足夠隱晦了，恨不得將臉埋在袖子後邊，但還是讓林家等人的臉色又白又紅又是震怒。
林如茵的抽泣聲音大了一些，充滿了委屈與哀怨的滋味。
林老爺壓低了聲音，緩緩道：“三小姐知道是什麼，這事自然也有我林家教女無方的錯，但若不是肖大少爺處心積慮的哄騙，我女兒也不能輕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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