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多年來安閒日子養出來的好身體。
連軸轉多日的肖麟，看著都有點羨慕。
肖麟記得，自己的祖父，也就是肖老爺子在去世的前兩年，就已經老態盡顯。
他吃不下睡不好，再濃烈的酒水，再濃稠的湯藥，都換不來一夜安穩的好眠，兩眼一睜就是肖家裡裡外外所有事情，明明已經是那樣成功的一個掌權者，但他就是那樣放心不下，只知道不斷往前走著。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連頤養天年的日子都等不到。
肖家是個吃人的地方——肖麟一直都知道。
他對五叔祖父說道：“當年大家從未將我看作繼承人。”
當年肖麟年紀小，又是四房的獨苗，四老爺夫妻倆也不是什麼能爭會搶的性子，因此哪怕他生得一枝獨秀，表現得當甚至是超出，眾人也是有過猶豫不定的時候的。
“那是因為當年的子孫多，優秀的也不在少數，有得選擇。”
五叔祖父一語中的的指出來。
他放下茶盞，說道：“現在本家的男孫，除了二房流放在外的那一個，就剩下五房這兩個。二房那個，已經脫離肖家太久，五房這兩個雖說出身差一些，但好歹是在你的眼皮底下長大的。你若是不娶妻，不生下你的血脈，那些老傢伙便只會在這裡面選。”
五叔祖父指了指自己佈滿褶皺的太陽穴，說道：“老傢伙老傢伙，他們的頭腦老的像石頭一樣硬，更是像臭水溝裡的石頭那樣臭，就算是把他們的骨頭一根一根的拆下來，他們也不會輕易在別的選擇上低頭，不是他們聽不懂，而是他們不願意聽，他們要的便是那一條路一直走到黑。”
“血脈、男丁——永遠都是他們心中不可改變的規矩家法，他們只跪伏他們認可的肖家正統，雷打不動，刀劈不裂，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死了都要帶走，他們只認這一條路，旁的便都是歪門邪道。”
五叔祖父看著肖麟年輕英俊的面孔。
他七十多歲了，哪怕這幾十年來想方設法的遠離肖家權利中心，但到底逃脫不了一個肖字去，幾次回來，見證肖麟的出生，看到肖麟的成長，更目睹了肖麟頂著這一張與肖家毫不相符的臉，一路廝殺出來。
這麼多年來，肖家的子孫中，能被稱之為英俊漂亮的，依舊只有肖麟。
他長著一張與肖家好像沒有關係的臉。
但也就是因為如此，肖家人反而格外的臣服於他。
肖家人相信，這才是被上天與肖家所選中的特別之處。
肖家的掌權者，自然是最特別的，自然是最與眾不同的。
五叔祖父誠懇道：“阿麟，別浪費你自己，更別給自己添麻煩。我的哥哥，你的祖父，他走得時候很辛苦，我不願你也這樣。”
肖麟有了兒子，那便是整個肖家最名正言順的選擇，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能動搖他的身份地位。
肖麟倚靠在椅子上，在溫暖的燭光下，看著自己修長骨骼的手指與厚實的大掌。
這讓他想起來小野的手，無論是她幼時，還是現在怎麼吃都不胖的體質，十指依舊是長得微微有肉的。
那是小野長大後，也不曾被歲月改過的一點，會不變的伴隨她的一生。
肖麟仰著頭，燭光照不到他的眼睛，他忽而笑起來，聲音又輕又冷：“有沒有可能，他們的跪伏並沒有用呢？”
五叔祖父沒聽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肖麟擺擺手，笑著垂下眼睫，說道：“您目光如炬，這幾年您辛苦，幫著我看著在肖家裡還有沒有能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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