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承的肩膀頓時一縮。
小野生氣了。
小野每次生氣，並不是像他們那般立即浮現在臉上的怒氣，又是叫又是喊的，恨不得讓全家上下都知道在發怒。她反而會把所有的表情與聲音都收得乾乾淨淨，像是關上了一扇輕輕的門，不說話，不動怒，就是安安靜靜的，沉沉穩穩的，讓所有人靜待著她接下來捉摸不透的發作。
所有人都知道小野不是什麼安靜的性子，所以她越是安靜，就越是讓人心裡發毛。
她能毫不猶豫的用她這條小命威脅七哥，在枕頭下放著鋒利的帶血的匕首，在他們面前便更加毫不留手，一瘋起來言語就極其犀利惡毒，肖承到現在還記得她那一年冬日生病發起瘋來，對他說的那一句——“別裝了大哥哥，你再怎麼裝，也掩蓋不住你與許家，都是想害死我的一路貨色。”
那句話嚇得肖承足足一個月沒有睡好覺。
眾人回想起當初那件事，對他自然是再次投去異樣的目光。
他以為這件事在他與小野之間已經徹底翻篇了，沒想到小野一直死死的記著，怨著，恨著的。
她並沒有翻過去，她只是選擇了忍下，只有在難受得什麼都顧不得的時候才會拿出來，明明白白的告訴眾人——我不是什麼好應付的人，我也會記仇，在與我對視的時候，在與我說話的，好好的掂量掂量該怎麼正確的對待我吧。
肖承知道定然是自己剛剛哪句話惹得她不高興了，就聽宋芃野開了口，說道：“我哪怕差點惹七哥生氣，也知道那幾位伯叔不喜歡我，也要來護送照顧大哥哥，大哥哥就是這麼對我的？”
“小野，我……”
“伯叔們一路上的要求哪個下人不能完成？偏偏都要求我來做，都來刁難我，在他們眼裡，我就是那個下人麼？”
“這、這不能…….”
“大哥哥還讓我將這些委屈當作未來的練手，怎麼？在大哥哥眼裡，我將來就是要去當伺候人的下人的？”
“小野！大哥哥不是這個意思……”
“大哥哥就是這個意思。”
宋芃野面無表情的看著肖承。
“你把我推出去當作伯叔們的下人，將來還要再將我推出去當婆家的下人，你就是想看著我當下人，看我不得反抗，看我跌入深坑，看我就此成為所有人的奴隸。大哥哥，我怎麼現在才發現，你從骨子裡就看不起我。”
肖承的冷汗一股一股的淌下來，淌得他原本因為敷藥而微微發熱的背後透著一陣陣的涼意，溼漉漉地貼著衣裳，透著陣陣刺骨的疼痛。
他整個人僵坐在那裡，連呼吸都慢了半拍，宋芃野那些話落在耳朵裡，像是石頭瘋狂的砸在水面上，震得他半天回不過神來。
他在宋芃野越來越冷的眼神中張口結舌，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一個字也擠不出來，茶杯在他手中打翻，滾燙的茶水都潑灑在車廂下鋪設的薄毯上。
半晌，他才結結巴巴且語無倫次的說道：“不、不，誰，誰能……誰能這樣對你，沒有誰能這樣對你，我沒有這個意思的……我，大哥哥只是想著你以後要是嫁人了，不過就那麼隨口一說……小野，別這樣說大哥哥，別這樣……”
“大哥哥就是這個意思。”
宋芃野笑了一聲。
“大哥哥在家裡哄著我，金尊玉貴的待著我，都是為了有朝一日將我送去別人家做下人，做奴隸，給你爭那份懂規矩的面子罷了。”
宋芃野低頭又是笑了一聲，緊接著像是誰也不放過一般的猜想著：“我一直以為大哥哥不會這樣對我，但連大哥哥都這樣想，二哥哥是不是也是如此呢？大家對我的好，其實都是假的吧？都是在——裝的吧？”
肖承緊張難受得都快要吐了，他連連擺手搖頭。
宋芃野放下翹著的腿，左手手掌按在墊子上，朝肖承緩緩的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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