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自去年春日草場茂盛以來,便成了昌州富貴人家舉辦騎射比賽,以及各類遊樂活動的理想去處。
春日裡草長鶯飛,秋日裡天高雲闊,哪怕現在還在夏日裡,只要是有風的好天氣,草場上便是熱鬧非凡,什麼蹴鞠馬球捶丸鬥雞放風箏等等,遠遠望去,人影綽綽,笑聲與馬蹄聲混在一處。
空氣中帶著青草被太陽曬過的溫暖氣味,夾帶著馬蹄踏過泥土時揚起的微塵,不僅騎馬之人興致高昂,連駿馬都迫不及待的刨著蹄子,就等去盡情的跑上幾場。
肖家的馬場早就在草場裡圈好了一大片草地,五顏六色的旗幟沿著草場邊緣插了一整圈,風一吹便獵獵作響。
宗主帶著小主子們出行,管事下人們提前兩天就上了山,在草場上預備好了一切,在寬闊的地方搭好了幾座幄帳,帳子扎得結實,四面敞開,通風透氣,裡頭寬大,鋪了厚實的氈毯,桌椅茶具都擺放整整齊齊,東西一應俱全,連坐墊靠枕都按著少爺小姐們的喜好備好了,角落還給四小姐的狗狗們留下地方,仔細轉一圈,能就地過夜,跟家裡也沒什麼分別了。
下人們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在主子們到達地方之前,就已經煮好茶,擺好點心,萬事俱備了。
肖麟身著騎裝,通身玄色,裁剪利落,窄袖收腰,腰間束著窄窄的革帶,越發顯得身量修長,衣領處露出一截素白的中衣領口,風吹過來時微微貼著下顎,襯得他整個人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麻煩的飾物。
他騎在毛色烏亮的高頭大馬上,身姿挺拔,手裡略略拉著韁繩,不緊不松,很顯然與胯下這匹馬已經熟悉到了不必用力控制的地步,那馬果真也十分穩當,步子不疾不徐,穩穩地走在最前頭。
肖承與肖繼這些年總算將騎術練出來了,算是長進不少,雖不至於在眾人面前露怯,但那點底子放在肖麟面前,還是不夠看。
兩人同樣穿著一身齊整的騎裝,可護膝護臂等等樣樣都不敢落下,手裡的韁繩更是握得比平時還要緊幾分,他們兩個繃著背脊,跟在肖麟身後兩側,目光不敢隨意亂飄,緊緊控制著胯下的馬匹,唯恐哪裡出錯,走偏了方向,既丟臉,又衝撞了肖麟。
馬隨主人,感受到他們的緊張謹慎,步伐也比平時小心許多,蹄子落在草地上輕而淺,像是不敢多踩一寸似的。
“三姐姐,快來啊!”
“小野,你小心些!”
一個白色的身影坐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小跑而過,那是沒有穿著騎裝,而是身著輕薄夏裙,頭戴帷帽的宋芃野。
夏裙顏色鮮亮,裙襬寬大,騎馬時衣料被風貼身纖細的腿線,便露出一小截細白的腳踝來,她的腳踝上繫著一根格外鮮紅的細繩。
那是尋常人家疼惜家中病弱孩子的表現,說是能綁住孩子的魂魄,將孩子留在父母身邊的意思。
一看便知是唐媽媽的手筆。
宋芃野拉著韁繩,驅使著雪花輕輕快快的在草坡上小跑著,雪花更是格外的給面子,蹄子輕巧卻不見半點晃盪,安安穩穩的像是乘坐木馬般逗著宋芃野。
宋芃野樂呵呵的一點都不像是在騎馬,帷帽上的薄紗微微礙了她的視線也不要緊,她伸手按著帽簷,回身仰起頭來看著追她而來的護衛們,薄紗被微風輕輕吹起,露出她狡詐的笑容來。
護衛們心道不好。
果然就見四小姐嘿嘿一笑,果斷一揚馬鞭,又晃晃悠悠的小跑出去,就是不讓護衛們追上她。
騎術甚佳的護衛們哪裡會追不上,只是怕四小姐受驚,或是驚擾雪花快跑起來,嚇到或是摔到四小姐,可就是天大的罪過了,只能一邊小心跟在身後,一邊還要時時刻刻注意著四小姐的身形,以防她在跑動時不穩,能隨時隨地的上手接人。
不少人遠遠便瞧見肖家的旗號,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從帳中探出頭來張望,看到難得一見的肖宗主的身影,機會難得,有些老爺夫人連忙整了整衣襟,吩咐備下好茶好點,想著等會上前與肖宗主問聲好。
少爺小姐們便是直白得多了,聽說四小姐也來了,紛紛興奮起來,都湊到坡道上去盯著那匹白馬上的身影。
“是四小姐,四小姐來了!”
“四小姐果然也來了!快快,快給我準備準備!”
“快把我的馬牽來,今天我一定要在四小姐面前,將李家那小子比下去!”
“我兒呢?快去把少爺喊來!四小姐來了,今天他可得在四小姐面前好好表現!千萬不能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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