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在寬闊的山上草場用飯,便也當是在草原上一般,肯定得給主子們換換樣式。
按照宋芃野的要求,端上來的是一整隻還架在木架上的烤全羊。
羊皮烤得金黃焦脆,肉質厚實的地方微微翻卷著,露出底下鮮嫩的肌理,油脂沿著骨架緩緩滴落,連骨縫裡都滲著醃料香料的香氣,底下的炭火激起一陣帶著焦香的煙氣,那股香氣順著風在草場上散開,惹得原本還因為賣相不好,而有幾分嫌棄的小姐們都被吸引過來。
還有幾碟子時鮮的拌菜和烤得金黃酥脆的饢餅,在井裡鎮過的果露美酒依次上桌,晶瑩剔透的酒水斟在玻璃杯裡微微搖晃,增添幾分不拘束的隨意。
幾位少爺歡呼一聲,拿著小刀子就要上前割肉,第一刀羊肉自然是要獻給坐在最中間,對此一臉感興趣的四小姐。
但他們都被肖宗主身邊的護衛,皮笑肉不笑的阻攔下來。
侍女們先給各位少爺小姐呈上一碟子別的東西,一看,是烤過的野菜。
野菜吸了羊油之後,軟中帶脆,香氣並不比羊肉遜色,還帶著野菜獨有的清香,一口下去,嘴裡便是油脂與風味混合的好味道,一下子便把胃口給勾引起來。
侍女笑道:“宗主特意囑咐了,說這烤過的野菜別有一番滋味,定要叫各位嚐嚐鮮,雖說羊肉的味道自然是頂好的,可一上來就吃大口吃肉,胃裡怕是容易積食混飽,怕四小姐一時受不住呢。”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讚歎烤野菜新鮮好吃。
有小姐感嘆道:“肖宗主可真是,隔這老遠的,又不在一塊兒吃,還惦記著四小姐的一飲一食,果真體貼!”
說著回頭就怪罪自家兄弟:“都是兄妹,也不見你們主動給我端些吃的!跟肖宗主比起來,你們一個兩個都不像樣!就這樣還想得四小姐注意呢,門都沒有!”
那幾位少爺有些悻悻地撇撇嘴。
這肖宗主也真是的,有這樣體貼入微的細緻周到的手段,屋子裡應該早娶千八百個的嬌妻美妾放著,多的是手段用到她們身上,偏偏只對著自家妹妹使,顯得他們這群混小子,啊不對,這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君子,特別的沒眼色,特別的不上進,特別的……沒用。
再這樣下去,四小姐能看得上誰?
宋芃野夾了兩筷子烤野菜,的確是她喜歡的味道與口感,她一向喜歡野菜,不拘是什麼做法,總能多吃一些,不僅唐媽媽一到季節裡就親自去採摘,連在外頭,七哥都不忘讓人給她準備這一口。
侍女提起裙子,規規矩矩地跪在宋芃野身邊,將手中捧著的錦盒開啟,露出裡面一把精巧細長的刀子來,刀柄處纏著細密的銀絲,在火光下泛著粼粼銀光。
侍女笑道:“機會難得,宗主請您親自割下第一刀羊肉,博個以後有個好胃口,身體健康的好意頭來——往後胃口常開,身子康健。”
她說話聲音不大,但也足夠讓身邊人聽得清楚,眾人都露出笑容來,深感著肖宗主這一份極為用心的體貼。
連那幾個混小子,都露出“得向肖宗主好好學習”的敬佩神情來。
宋芃野一笑,伸手取過刀子,熟悉得不像是第一次拿這樣危險的物件。
火架子前的護衛已經挪開木架前的小桌,騰出一片可以讓四小姐落刀的空處,乾淨的碟子已經呈上來。
宋芃野在烤全羊身邊轉了一圈,像是在尋找可以落刀,但又不至於將油脂滋出來的地方,畢竟這眾目睽睽之下,弄一手一身的油可就不好看了。
旁邊的護衛剛想提醒落刀處,就見四小姐握著刀柄,先是豎起刀尖,毫不猶豫的刺入烤全羊的脖子處,接著彎過刀鋒,沿著骨架的縫隙,穩穩地割下第一片肉來。
護衛看著四小姐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這很像是用在人身上的刀法。
宋芃野取來一條幹淨的帕子,掩在那放著羊肉片的碟子上,對護衛笑道:“我的心意,送給七哥。”
護衛忙應下,捧著碟子而去。
宋芃野招呼著朋友們不要光坐著,都來試試親手割肉的感覺如何,邊割邊吃,這種感覺才是新鮮又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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