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的，四小姐身體情況，其實就只能這樣。
四小姐出身不如其他三位體面尊貴，尤其是在青樓那樣烏煙瘴氣的地方出生長大的，特別是四小姐的生母，也不知道在懷四小姐時，身子骨到底是如何。
其實也不難猜測，四小姐的生母若是自小在青樓里長大，那就難以養下好的身體底子——青樓是什麼地方？那是名正言順的吃女人的地方！
哪怕後面成為聞名四方的花魁，頂多也就風光那幾年時光。
那些年在旁人眼裡，是繁花錦繡，是夜夜笙歌，但他們這些接觸過青樓女子的大夫十分清楚——那是實打實點燈熬油，日夜顛倒，天天酒醉，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同樣的動作說同樣的話，從無數個黑夜熬到天亮的沒有停歇的煎熬日子。
那是一種從根上就被熬乾的滋味，像一盞被風吹了很久的燈，能點亮，但內裡已經風乾，燈油也已經見底，這也是花魁頂多撐幾年，就快速隕落的原因。
就算是個身強體壯的男人，這幾年的時間也足夠將身體熬壞，何況是本來身子就算不得好，就算生病也會被無視的青樓女子了。
這樣的女人，能生下什麼健康的孩子？
所以即便肖宗主的眼神馬上就要吃人了，老大夫也依舊硬著頭皮，有理有據的繼續搬出那一套讓肖麟耳朵起繭的話，無非就是繼續好好注意，好好保養。
肖麟很不耐煩聽著這些多年來都沒變的話，他的眼神與表情讓老大夫冷汗連連。
但大夫們都是一樣的說辭，哪怕外頭請來的大夫也一樣。
孃胎裡自帶的不足，肖麟也不能如何，這些年也只能不停的砸下各種珍貴的藥材補藥，什麼有用吃什麼，這些年來也算順利度過，肖家如此的家大業大，他就不信養不好宋芃野。
一名新來的年輕大夫還看不明白肖宗主的眼神，他輕聲詢問道：“敢問宗主，四小姐幼時是否有過一場危及生命的大病？”
肖麟眉頭微微一皺，冷冷道：“她經常在冬天生病，每一年都會病一場，但要是危及生命，你們就不可能活著站在我面前說話。”
年輕大夫這才後知後覺的渾身一顫，已經習慣的老大夫撐他一把，補救道：“宗主恕罪，他的意思是……四小姐本就底子差，幼時的大病可能雪上加霜，或許有些症狀與現在是一樣的，我們好再針對用藥。”
宋芃野在花靈閣長到六歲，那六年裡肖麟也不知道她的身體情況如何，仔細再一想，他看向包譽，問道：“當年接小野回來的時候，她是不是就病著？”
他當時對宋芃野並不在意，但隱約記得好像有這回事。
“是的，當時四小姐在回來昌州的馬車上發起高熱來，好幾天才緩下來的，記得大夫是說……是說什麼來著。”
若是有關宗主的事情，十幾年前的事情包譽都能將細枝末節記得清清楚楚，但面對六年前的與宗主無關的事情，再加上當時所有人都不在意四小姐的存在，所以他一時半會還真記不起來細節來。
只記得四小姐因為母親而被悶在被褥裡的失聲哭泣，連當時的他聽著也有些難受。
“好像是四小姐縱然失親，心脈受驚？再加上昌州比端州寒冷，一時間無法適應。”
包譽只記得這麼多了，但感覺好像又忽略了什麼，怎麼都想不起來。
老大夫一聽，連忙說道：“那就是了，當年四小姐才六歲，小兒高熱不停可不是說笑的，而且四小姐當時回來時，據說也沒得到好的照顧……”
包譽趕緊眼神示意老大夫，不要再往下說了。
是了，當時因為下人欺主，害得小野差點沒了小命，本來就剛好的病又生了一場，最後還是在小叔的病床前養好的。
肖麟磨了磨手指，心情越發沉了下去——這裡面有他的錯。
若是他當時對小野盡心一些……
包譽看著自家主子的神情，在心裡微微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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