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們將躲在一旁的肖繼拉起來，重新跪好。
但肖繼渾身軟綿綿的，彷彿毫無知覺。
他聽到了五叔祖父對肖承的處置，也看到了話音剛落就徹底軟倒在地的肖承。
他原以為他會覺得總算將肖承打壓下去，他原以為會在心裡大松一口這些年來被肖承壓制的氣，他原以為自己會在心裡歡呼叫好總算能從長子大哥這座大山下釋放……
但等待他的只有心裡空落落的腿軟。
他的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甚至有些不忍心去看肖承現在的模樣。
他懵懵懂懂想著，難道這就是血脈相連造成的兔死狐悲之感嗎……
身為五房長子的肖承，如此有身份有地位的大哥哥，最後都能落到這步田地，五叔祖父甚至不需要詢問其他長輩的意見，就這樣沒有絲毫餘地，沒有半分猶豫的下了處置，這中間一絲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那他又算什麼？
他不像肖承那般有身份地位，不像肖承那般對五房而言分量頗重，如果他也犯了這樣的錯，恐怕連讓長輩們如此鄭重其事地坐下來處置他的資格都沒有吧？
他會不會被無聲無息的處理掉？連一場正式的懲罰都得不到？
肖繼不敢再想下去了，他下意識的抬頭，想要尋找能給予自己安慰的人。
但肖英芸早已經逃走了。
肖繼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肖英芸推開了小野的手，一向最知禮，一直以來夢想著能參與進肖家各項大事的她，此時卻連七哥與各位長輩都顧不得，就那樣倉皇失措的離開大廳。
那蒼白欲吐的，含著眼淚的恐懼神情，彷彿此時的四房大廳已經變成一頭馬上就要將她吞吃殆盡的深淵巨獸。
明明已經坐滿人的四房大廳，空氣裡除了某位年老長輩控制不住的輕聲咳嗽，除了茶盞偶爾磕碰的輕輕聲響，提醒著這個大廳裡坐的的確都是活人之外，他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活生生的生氣。
沒有人看他，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在意他跪在那裡，整個四房大廳像是被封死的密室……肖繼感覺到自己如肖承那般，正在被這個地方剔除。
他滿頭冷汗，不知如何是好，慌張之間看到坐在門內的宋芃野。
宋芃野沒什麼表情。
但肖繼看得出來她並不是因為感到害怕或是嚴肅而端著這張面孔，這個妹妹無論是面對危險，還是鬧餓了鬧困了鬧無聊了，都有可能是這個神情。
在這種彷彿小孩子鬧脾氣的捉摸不定中，讓他們所有人都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小野，她其實早就把所有情緒都擺在表面上，只是他們非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曲解她的表達，他們早該瞭解她的。
但他們現在一點都不瞭解她。
宋芃野注意到肖繼的眼神，她朝她還跪著的二哥哥安撫的笑了笑，說道：“二哥哥，再等等。”
等什麼？
等他遲遲不來的處置嗎？
肖繼僵硬的回過頭，看到跪在他前面的肖承突然抬起了背。
肖承顫抖的指尖扣著地磚的縫隙，那力道像是要把那道縫隙徒手撬開，指甲劈裂，指腹鮮紅，肖承的聲音彷彿是從喉嚨裡擠出來。
他說道：“……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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