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芃野聽著陳思哲說話的語調，總覺得在哪裡聽過似的，意外的有點像七哥？
她忍不住說道：“思哲姐姐說話時的腔調，很像七哥有時候與我說話的感覺，給人感覺很舒服。”
冷不丁能與肖宗主相比，陳思哲哪裡敢擔。
良好的涵養讓她沒有即刻否認，而是笑道：“四小姐能這樣說，實在是我的榮幸了。是因為肖宗主總是帶了點無奈，希望您好的，說教您嗎？”
宋芃野微微瞪大眼睛，她被陳思哲說中了內心的感覺。
“思哲姐姐，你是教書授課的先生吧？”
宋芃野是從她說話的腔調感受出來的，學堂裡的先生，說話方式就是如此，清晰明亮，聲調更是剛剛好。
陳思哲更沒想到宋芃野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身份，一時愣住。
眾人也有點吃驚。
能出門教書的女先生是非常稀少的，平日裡她們見得最多的，大多隻是在深宅閨學裡，只教導自家小姐的女先生，極少出門來活動。何況這陳小姐如此的年輕——她甚至應該還未婚嫁。
張小姐對宋芃野笑道：“要說這看人的本事，果真你是第一。”
接著便開始正式引薦陳思哲：“是了，思哲她已經置辦兩處學堂，日常便守在學堂裡給鄉間貧困子弟授課講學。你別看她年紀輕輕，文文靜靜的，早先我們一同唸書時，不管是吟詩作對，還是文章策論，她次次穩居榜首，不少備戰科舉的男子，論學識都比不上她的。”
眾人聽得認真，適當發出驚歎，但面對這樣的優秀到幾乎有些特別的女子，大部分都是女子更感興趣一些，有些男子一聽教書育人，授課講學便深感在家中的壓力，再有才情，興趣也是消減大半。
宋芃野知道張小姐不會無緣無故給她引薦這樣優秀的女子，定還有其他事情要說，便擺手讓這群掃興的少爺們到一邊玩去。
陳思哲知道自己這樣年歲輕輕，沒有婚嫁，反倒還置辦學堂授課講學的女子，著實稀少罕見，在尋常世人眼裡，甚至都將她視作行事古怪的怪胎了。
她這些年來已經承受了足夠的冷眼冷待與不理解，內心早已經習慣。但即便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回到這樣富貴權勢迷人眼的場合來，她還是忍不住心裡的那點格格不入的緊張。
果然就見有幾位少爺，對她露出奇怪的神情來，她有心辯駁，但今日是有事相求而來，為了她的學堂，為了她的學生，她不能在這種場面出差錯。
正想忍下心裡那點不平與委屈，就見宋芃野將那些少爺趕開了，不許他們再靠近。
“幾個年紀輕輕但思想比老爺子的骨灰還古板的東西。”宋芃野嘖聲道，“哪裡就懂思哲姐姐的偉大了——讓我來猜猜，思哲姐姐的學堂，定是男女不限都能入學，還格外看重女孩子讀書認字，並且一直以來都是免收束脩，一心只為著孩子們能夠唸書明理，未來就能多一條路，對吧？”
張小姐笑著合掌，她就知道宋芃野一定懂！
陳思哲看著宋芃野，像是有些愣住了，張小姐輕輕推她一把，她連忙點頭稱是。
陳思哲很認真的說道：“學堂周邊都是貧苦人家，日子過得艱難無比，別說讀書認字，連下一頓飯都沒有著落。但他們再什麼都不懂，也知道讀書是一條出路，無論男女，只要能識字明理，未來便有可能多一份選擇。尤其是那些小姑娘們最為不易，只要她們能為自己掙上一點點的錢，能謀生餬口，能活下去，就不必被家人遠遠的賣掉，漂泊異鄉，終身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到家鄉。”
宋芃野聽著，她垂下手，纏在右手手臂上的流蘇珠鏈便滑了下來。
即便她已經長大了些，但百花最愛的這條珠鏈，在她的手臂上，總是要大上些許。
宋芃野心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成長為配得上這條珠鏈的人嗎？
她輕輕撫摸著軟軟的流蘇，說道：“思哲姐姐阻止過嗎？”
陳思哲是個聰明人，她立刻明白宋芃野口中的阻止是什麼意思，她說道：“從我創辦學堂到現在，已經攔下十二個要賣女兒過活的人家，那些說不通的，我索性買斷，將孩子留在我身邊教養，那些能說通的，便分文不取的讓孩子在學堂裡讀書習字，我保證她們將來一定能得到一份養家餬口的謀生。”
周音這才聽明白了，她看著陳思哲一身素色，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但她又是張小姐這樣人物的好友，原先定是有些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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