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英芸坐在外間主位上,手臂冷敷著藥的巾子隨著時間逝去,漸漸變幹變硬。
發紅灼痛早就消失,兩盞藥下去,嗆了煙氣的喉嚨也不再幹咳腫痛,這些從這場計謀裡誕生出來的疼痛,都隨著肖麟的一眼看穿而煙消雲散,她其實本來就沒受傷。
肖英芸覺得自己甚至連裝,都不知道該怎麼裝下去。
仔細想來,她從小到大,就沒有受過什麼皮肉苦痛,沒人會讓她受傷,無論是曾家,還是肖家,一直將她保護的很好。
如心跪在她腳下,心急如焚的看了眼院門外,小聲道:“小姐,小姐,您好歹假裝一下,裝出您很痛的樣子來,四小姐看到這箱心愛物件,起碼也會……”
“沒什麼好裝的了。”肖英芸看著自己的院門,“既然小野與七哥都擺了明牌,我再裝下去,反倒是個笑話了。”
如心頓時一臉喪氣的跪坐在地,主子失了氣,她們做奴婢的又能再如何?
如願同樣跪在肖英芸身側,她緊皺眉頭,在心裡思來想去後,對肖英芸說道:“可是小姐,夫人那邊正等著您的回話。”
提到母親,肖英芸的眼中卻快速的閃過一絲恐懼,與剛剛木頭人一般的姿態相比,她的神情透著些慌張。
如願趕忙握住她的手,說道:“夫人上次說了,若是再做不好這一次,若是再拿不到有價值的東西回饋肖家,就不再指望您了,以後您的一切,就都得聽夫人的安排了。小姐,奴婢知道,夫人是一定為著您好的,但奴婢說句不該說的,夫人為著您好的,就一定是您想要的嗎?曾家,就一定比肖家對您好嗎?”
肖英芸下意識說道:“我是母親生養教養長大的,母親想要的,自然是我……”
“小姐!”
如願第一次打斷肖英芸的話,她認真的盯住肖英芸的眼睛。
“肖家也教養了您六年啊!安安穩穩,富貴平安的教養您六年啊!您當初在曾家,是一旦沒有夫人庇護,就名不正言不順的存在。可您在肖家,可是入了族譜家譜,名正言順的五房長女啊!夫人與曾家能給您的,難道肖家給不了您嗎?”
肖英芸耳朵裡轟轟響,她想問如願為何說出如此貶低她母親與母家的話來,但她看到了突然出現在院門口的宋芃野。
宋芃野安安靜靜的站在院門口。
她依舊像幼時那樣,全然不在乎所有人眼光的,身姿自在的,輕輕鬆鬆的站著,柔軟的衣裳寬袖鬆鬆在她身側垂落,層層疊疊堆在身側,遠遠看過去,就是一隻羽翼輕盈的,馬上就要飛走的蝴蝶。
她一向沒有大家閨秀那般將雙手交疊於身前的端莊儀態,肖英芸知道她會,她知曉一切禮儀,她做得並不比自己差,但她就是懶得做。
也或許是因為這個妹妹,在自己面前,總是格外放鬆的原因吧。
肖英芸忍不住在心裡嗤笑自己一聲。
她現在明白了,小野那名為在三姐姐面前就很放鬆的背後,實際上是看不起她,沒把她放在眼裡罷了。
她剛想起身對峙,就見宋芃野的背後並沒有跟隨著翡翠那幾個侍女,而是那幾個人高馬大的女護衛。
她們與肖麟身邊的護衛是一樣的黑衣佩刀裝束,長手長腳的跨過院門,在宋芃野身後站定的時候,刮來的風揚起她們高高豎起的馬尾,以及宋芃野幾乎長及地的細細的粉色髮帶。
仔細看就會發現,女護衛們束髮的黑色髮帶,與宋芃野粉色的髮帶是同一種料子,上面繡著一樣的暗紋。
虹霓院守門的小廝根本不敢靠近,他瑟瑟發抖的說道:“四、四小姐,您這…..進院是、是不能帶刀的…..”
宋芃野的手輕輕按在姍婷腰間的刀柄之上,對小廝說道:“這樣啊,那是不是更加不能帶火呢?”
小廝簡直要被四小姐語調中絲絲緩緩的笑意給嚇死了,這是一個院子屋子剛被燒燬的人該有的樣子嗎?
他顫顫巍巍的回頭看了眼沒有動靜的三小姐,迫於壓力,只能將院門全部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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