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書連續七日等在園子外面了。
但一直看不到說是去通報一聲的小廝，他心想今日十有八成又是白跑一趟。
身後兩個徒弟都提著笨重的藥箱，那裡頭裝得都是師傅的重要物件，還有事先準備好的藥材等物，再重也不能往這剛下過雨的青石板上面放。
偏他們不是什麼幹粗活的出身，他們自年少拜師起，就被莊書挑選跟在身邊，終日跟在師傅身邊潛心鑽研，學習把脈配藥的醫術本事，往後的前程便是在濟世裡懸壺濟世，救死扶傷。
濟世堂愛惜他們的腦子與手腳，從來不會指派他們去做搬搬抬抬的粗糙活計，平日裡最多也就是搬一籃子藥材，抱幾本笨重的醫書，或是提個藥箱就頂了天，哪像現在連個地方都沒得坐，東西又擱不下的狼狽。
其中一位徒弟將藥箱換了個手，忍不住說道：“師傅……今日四小姐若是再不見我們，眼看著宗主那邊是過不去了，咱們要不直接去跟宗主說吧？就這麼等也不是個事啊。”
“你以為見了宗主就有用？”莊書將手臂藏在袖子裡，看了眼陰沉沉但幸好沒有下雨的天，“宗主給我的命令是讓我給四小姐把脈，那麼宗主就只會問我把脈的結果，其他一概都不是讓宗主操心的事。那是我的事。”
“但四小姐一直不肯見……”
“那也是我的事。”
徒弟一臉半懂不懂的頹然，只能將藥箱壓在自己翹起的腳掌上。
莊書看了徒弟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訓誡：“這一點子重物你便這樣叫苦連天，怨聲載道，來日你若有機會到宗主跟前聽候差遣，可就是樁樁件件都要竭盡心力的做到極致周全，分毫差錯都容不得的，連命，都是在宗主手中。只怕到時你回過頭，反倒覺著還不如在這裡提點重物，來得輕鬆自在。”
徒弟聽著這話，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仔細想來，師傅年少成名，年紀輕輕便醫術遠揚，時至今日早已經是聞名四方的杏林高手，尋常豪門大戶想要請師傅親自出診，少不得提前備好名帖，託人牽線搭橋，層層疏通。
但在宗主這裡，師傅卻與養在家中的大夫沒有絲毫區別，需得隨叫隨到，連配藥這類瑣事，都要親自上手操勞。
為什麼呢？自然是因為肖宗主萬萬不可得罪罷了。
想到不止師傅，還有許多同僚性命都掌握在宗主手中，徒弟哪裡還敢有半句的抱怨，連忙深吸一口氣，穩穩的提著不能落地的藥箱。
莊書突然眼睛一亮，說道：“救星來了。”
一名小丫頭攙扶著唐媽媽緩緩走來。
她看到等在園子門口的莊書，頓時面露愧疚來，對身後跟著的小廝罵道：“你明知小姐那忙得離不開身，暫時見不了莊大夫，怎麼不先請莊大夫去歇息著，白白的站在這裡受寒氣！”
“今日求見小姐的人實在太多，小的擠不進去，剛剛出來正好有兩名客人要送，這才耽誤了時間，都是小的錯！”
唐媽媽扶著小丫頭的肩，請莊書進園子，一邊歉意道：“莊大夫，真是對不住了，您先到裡頭坐坐，小姐答應我了，今日一定給您看看。”
四小姐願意見那就是好事了。
這可都是眼前唐媽媽的功勞，看來四小姐有時不聽宗主，但聽唐媽媽的，果然是真的。
莊書笑道：“唐媽媽哪兒的話，人都說貴人事忙，四小姐不得空，我們等著就是了。”
說罷看了看唐媽媽有些緩慢的走姿，奇怪道：“媽媽今日這腿怎麼看起來比去年嚴重？是那藥油不好用了？”
奇了怪了，那藥油可是自己親自調配的，對這種風溼骨病可從來沒有出過錯。
唐媽媽連忙擺手，解釋道：“好用的，莊大夫親自調配的藥油，怎會沒用。往日里我擦個幾日便好了，說來倒黴，這幾日我犯了腿病，小姐只許我歇著，不許做事，我也想著就好好養一養吧，結果今早不過是想著去茶房看一看，一不小心卻崴了腳…..”
難怪得小丫頭攙著，莊書忍不住問道：“四小姐……很生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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