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良舒冒著小雨，滿含笑意的站在魏家的側門。
身為曾家小姐的她，長得並不是那種光彩奪目，一眼就讓人覺得漂亮的人，她的臉型與五官生得小巧柔和，即便歲月在她臉上留下淡淡的痕跡，不見明豔，但依舊也能看出，她年輕時，應該是沉靜知禮，妥帖溫婉的閨秀。
她身著一件月白色的玉蘭花長衫，不耀眼，很規矩，但一看便知質感上乘，身上也並無金銀珠寶堆砌，烏黑的發規矩端莊的梳成圓髻，只在髮間斜簪了一支翡翠玉簪，不見覆雜珠翠。
她是未婚生子，在外有些議論的女人，但此時的她既沒有為了身份而不知規矩的打扮自己，也並沒有仗著女兒的身份地位便裝扮得盛氣凌人的華貴，是隻有三十多歲女子才擁有的，平淡溫和，沉靜如水的模樣。
看著笑著朝她張開手臂的母親，一股暖流快速漫上肖英芸的心緒。
她立即忘記自己要說什麼，要做什麼了，只有一肚子的說不出的委屈與傷心，她眼含熱淚，幾乎是跳著下了馬車，朝母親飛奔而去。
“母親！”
曾良舒笑著擁住女兒已經比自己高大的身軀，她摸著肖英芸的手臂，拍著她的背，笑著上上下下仔細撫摸一番，又伸手按了按女兒髮間的簪子，順了順她耳垂上的流蘇耳環，一派溫和欣喜。
在肖英芸撒嬌著要往她懷裡蹭時，她忙道：“也不怕蹭花了妝？你難得回家，怎麼只穿了這家常衣裳出來？連珠翠也不多戴幾個？”
滿心的歡喜頓時被突然湧上來的尷尬截停，肖英芸笑容一僵，看到母親雖然打扮規矩，但雙耳上的翡翠墜子，是難得的珍品。
肖英芸心中不自然，但也只能表現得並不在乎，她笑道：“這有什麼，我是回曾家，回到您身邊住幾日，又不是專門回來炫耀排場，穿得家常些反倒自在，從前在家裡與一眾兄弟姐妹相處，向來都是這般輕鬆隨意呀。”
但曾良舒一臉的不贊同，她微微皺起有些平淡的眉毛，說道：“我這做母親的，又無意再議婚嫁，反倒穿得體面考究。青春正茂，正值芳華，如今又身為肖家五房長女的你，卻穿得這般素淡平常，這成什麼體統了？”
按平常來說，自然是該少女珠翠環繞，衣著鮮亮，盡顯年輕美貌的風華，長輩則是該收斂裝扮，素雅持重，陪伴在年輕人身邊。
曾良舒出門前就已經想好怎麼襯托女兒的富貴了，沒想到女兒卻是一身簡簡單單，不施亮色的到來，反倒讓她原本精心挑選，內斂又不失講究的裝扮過了界。
這落在旁人眼裡，難免就生出各種揣測來。
“原本魏夫人也要來迎你的，幸好有事阻攔了。”
曾良舒說著，就要將肖英芸拉回馬車上，她對如願等人吩咐道：“給你們小姐重新裝扮一下，要最好的衣服，最好的首飾。”
如願幾個面面相覷，說道：“夫人，在這裡開箱籠未免太招眼了一些，小姐天生麗質，即便不用也是……”
她們沒敢說的是，肖英芸今日所佩戴的首飾，已經算是最好的了。
自從四小姐將虹霓院燒了個乾淨，又不許三小姐再進五房庫房，那些個珍貴的首飾就與三小姐無關，若不是四小姐手下留情，月例中的衣料首飾照給不落，如今連這些，都是沒有的。
“開箱籠做什麼？”曾良舒說道，“英芸以往出門，不是會隨身攜帶首飾盒嗎？裡面要什麼沒有？只管把那個拿來就行，我替英芸挑兩支簪子。今日見魏夫人，可別失了禮數。”
女兒回到肖家後，那常人難以想象的榮華富貴，一直是曾良舒的驕傲，誰家的小姐簡簡單單的出趟門，就備著數套衣裳首飾，以備著能隨時取用更換的？這般麻煩的鋪陳體面，可是許許多多的小姐羨慕不來的排場。
眼見如願她們遲遲不動，都拿餘光去瞥肖英芸，
曾良舒突然想起來什麼，她猛地回頭看向側頭不語的女兒。
沉默一會後，她問道：“我知你棋差一著，將虹霓院整個輸給那深藏不露的四小姐，也知你不如那四小姐在肖宗主面前有臉面，但這都幾個月過去了？你居然連那最簡單，最基本的肖家小姐的待遇，都沒有爭取回來嗎？我在信中為你籌謀的事情，你是一件都沒有做嗎？”
“母親，我都看了，也都儘量去施行了……但並不容易。”肖英芸艱難的轉移話題，“對了！我剛剛叫護衛過來，魏夫人是不是抓了那陳家小姐？那是小野的好朋友！她今日特地出門去尋了，肯定會找到魏家來的，你們放了沒有？沒有的話趕緊給放了，可別惹上小野，她可是最瘋的！”
肖良舒皺起眉頭來，像是有些不認識眼前的女兒，她說道：“英芸，這是你該說出來的話嗎？你這像是我教出來的女兒嗎？你怕誰不好？怕那肖芃野？不過輸了那麼一次，你就這樣怕她？”
“母親，並不是只有那麼一次……”肖英芸抿了抿嘴，“那次我聽你的，燒了小野的屋子，小野跟我翻臉敵對，她早早就在我身邊安插了人手，說明她在私底下其實做了更多的事情，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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