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仲勇用手心搓了幾下胸前膻中穴，平復了一下心情說：“說來話長，那是十幾年前我大學畢業後在管州一社群醫院上班的事了。
“那時候，我雖然理論紮實但是實操技術不行。想請教主任醫師，他也支支唔唔不肯教，那主任醫師姓劉。
“有一次，一位肩關節脫臼的病人來醫院治病，這是肱骨後移的病例，我很想去觀看一下劉主任怎麼治病的。但是當我跟著病人和劉主任走進按摩間時，劉主任對我說：‘你去拿鑷子過來吧，’我於是出去找了一會鑷子再進房間，劉主任已經給病人治好了，我也沒機會學習了。其實他根本不需要什麼鑷子，叫我拿鑷子純粹就是為了支走我，不讓我偷看他的技術。
“類似的事情有很多，我在那裡幹了兩年甚至連一些頸椎病都不會治，劉主任這種小人就是武大朗開店，高人免進。骨傷科裡只有他一個人厲害，幾個實習生都不行，他也不會教大家。
“但是我總想證明自己，想多治療一些病人去驗證我學到的知識。有一天上午一位中年男子歪著頭到了我們骨傷科，他問：‘你們劉主任在不在？我找他給我調一下頸椎，我脖子又動不了。’
“那天劉主任有事請假了，沒在醫院。我喜出望外，趕緊迎上去說：‘我來給你治吧，我技術沒問題。’
“中年男子看我長著娃娃臉，不信任我，說：‘你行嗎？小屁孩。’
“我連連點頭說：‘我保你滿意，我中醫大學畢業，也幹了幾年，你就放心吧！
“後來我就給這位中年人按摩頸肩，是讓他趴在床上按的。他這病就是俗稱的落枕，通常頸椎和肩部一側僵硬疼痛，頭向僵硬的一轉動時疼，轉動角度小。現在我們治這些病輕而易舉，但那時候不會治。病人疼的幾個穴位：肩中俞、肩外俞、肩井穴我用力給他點拔，按了幾分鐘病人還是疼，我又加力再按一會也不行，我於是繼續加力按摩，就這樣按摩了半個多小時。
“後來病人脖子活動角度增大了一些，我就給他說，今天症狀已經緩解了，過幾天再來吧，病人付完錢就走了。
“誰知道第二天，那中年男人又來了，一進醫院就大吵大鬧，說昨天來按摩頸肩後回去更痛了，一夜睡不著覺。劉主任叫我出去，那中年男一見我就說：‘就是這個瘦高個給我按壞了，’劉主任說：‘你別生氣，他是新手，我幫你調理好就行。’
“劉主任帶中年男人進按摩房，我也趕緊跟了進去，他想關門也來不及了，我進去後我才關門。劉主任見我進去，臉上不高興但也沒有叫我出去。這樣我才有機會看他的治療方法。
“他是讓病人坐著，他是用拇指由下向上拔，比如說拇指壓在肩中俞穴上，向頸椎的方向拔過去，按摩肩井也是這樣。而我的方法相反，全是用力向下壓，力量也特別大。所以才導致肌肉損傷，病人更痛了。
“劉主任按摩十幾分鍾後，病人說現在舒服多了，很滿意地走了。但是劉主任把我叫過去說：‘小張，你不適合幹這一行，來了這麼久了還這麼冒失，你還是換個行業吧。我也不留你了’。我知道我是被他辭掉了，或者說被開除了。
“現在我想劉主任開除我不一定是因為我把病人按壞了，很有可能是我去看了他給病人治療落枕的方法。他就是那種小人，不想讓別人學他的技術。而我也是從那以後才遍訪各地中醫高手學習中醫按摩技術，光治療落枕我都學了好幾種方法。”
張仲勇講完這段故事後，王師傅聽得很仔細，他也理解了他的心情，王師傅說：“所以你以後拼命字習還想去開店，也就是為了證明你適合幹這個行業，就為了爭口氣，不讓那位主任醫師看扁了？”
張仲勇說：“那主任醫師看不起我，我都無所謂。給我傷害最大的是我的家人，我從那醫院出來後對家人說我不想在那裡幹，不敢說是被主任辭退了。家裡人好幾年都罵我，說我傻，好不容易進個醫院有機會在城市裡紮根，偏要走，幾十年的學習全浪費了。我家在全村是最窮的，父母把我上大學然後找個體制內工作當成是唯一齣路，而我讓他們失望了，他們把怨氣全撒成我身上，所以我必須努力過得比別人更好。”
張仲勇講被主任開除他的事都是笑著說的，可是提起自己家裡人對他的傷害，他眼睛紅了。
王師傅說：“可是你家庭條件差，沒有人助力，要做成一件事是很難的呀，我們濟世堂老總開這300平米的店也是他父母投了很多錢，你又有多少錢投資？在南鄉你錢少只能開一家小店，掙錢和打工也差不多，小店很難招到技師。一句話投資需謹慎，你年齡大了也折騰不起了，失敗了一切都沒有了。”
張仲勇沉默了一會兒，倆人又碰杯喝了一杯啤酒，吃了一些菜。張仲勇說：“老王，你說的很有道理，許多人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我不認命，我的命運我做主，我就要去拼一把，這麼多年我一直這麼幹的。許多中醫大學生和我一樣，畢業後在醫院裡混兩年，連簡單的病都不會治，青春也快耗完了。於是出醫院後轉行去推銷保健品醫療器材，大學也白上了。但是我一直堅持，從不放棄，大學教的許多知識都用不上，但是我也仍然相信知識改變命運。所以來濟世堂這十年我省吃儉用也刻苦學習，現在我覺得憑我的綜合能力應該去創業了。憑什麼我們老總沒有學中醫的都可以開中醫按摩店，我中醫大學生又鑽研十幾年就開不了？”
王師傅說：“你有把握創業成功那就去做吧，這是你的人生。不過你儘量做通女朋友的思想工作，讓她支援你，為了這事你們鬧分手也不值得。”
說完後倆人喝光最後一杯酒，結賬後散去。
幾天後晚上下班後張仲景和女友蓉蓉打電話商量時，蓉蓉還是那句話：“先存點錢結婚，等幾年再考慮開店。”
張仲勇耐心地勸她：“好蓉蓉，乖蓉蓉，我現在才5000元工資，就是和你結婚了生活也很緊張。我們店王師傅工資和我差不多，他結婚十年還借錢用，根本不可能開店了。我先去開店，頂多兩年我保證收入比現在增加一倍，那時候我們再結婚生孩子更好，用錢也不會緊張……”
蓉蓉在電話裡打斷他的話：“你少給我畫大餅，你畫餅畫了幾年了？你敢保證你開店就能掙錢不虧本？你會治病那麼多醫院是幹什麼吃的，再說養生館多如牛毛你算老幾？”
蓉蓉連珠炮似的數落讓張仲勇反應不過來，他又說：“我們結婚了，父母肯定催著生孩子，你又想在南鄉市生活不回我們農村，城市養孩子費用太高，你還想買房子憑我們現在的收入根本應付不了。”
蓉蓉又說：“養不起孩子可以不生，和我結婚你肯定要來我家南鄉市城區，我城市戶口不可能和你回農村。我就一句話，不許你去開店，絕對不行，你想開店我們就分手。”
張仲勇說：“結婚肯定要生孩子呀，不生孩子結婚幹嘛。我現在要去創業還不是為了我們和下一代有更好的生活，我只有5000元一個月，你掙的錢更少只有2500元。像現在這麼窮，結婚了什麼事都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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