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不用值夜班，不用被急診叫醒，不用寫狗屁不通的病歷，不用應付沒完沒了的醫患糾紛。每天曬曬太陽、熬熬藥、看看病人——這夢想近在咫尺。但她心裡也清楚，太醫令今日雖暫且退讓卻也盯著她的治療效果，王家幼女的案子還沒了結，暗處那個人怕己盯上了她。
“姑娘在想什麼？”阿桃問。
她收回目光：“想怎麼攢錢。”
阿桃咧嘴笑：“姑娘醫術這麼好，還怕賺不到錢？等把將軍治好了，全洛陽城的貴人都搶著請您看診。”
“千萬別。我巴不得沒人知道我的名字。越低調越好，攢夠本錢就跑路。”
阿桃不解地歪頭：“可是……姑娘就不想在洛陽城立住腳跟嗎？這裡多好啊，比鄉下熱鬧一百倍。奴婢當初要不是遇著將軍，現在還在地裡刨食呢。”
蘇晚認真想了想：“阿桃，我跟你說實話。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不幹活還有錢花。名望地位權勢，統統是累贅。這雙手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跟人爭的。安安穩穩把日子過好，就是最大的出息。”
阿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低頭繼續搗藥。蘇晚看著她年輕飽滿的側臉，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阿桃哎喲一聲抬頭瞪她，眼裡卻是笑意。
午後東院傳來訊息：蕭玦醒了。阿桃跑去看了一眼回來彙報，說將軍氣色比早上好不少，還吃了大半碗粥。蘇晚嗯了一聲沒多問，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藥效初步驗證有效，接下來是按部就班的鞏固治療。
傍晚又去了一趟東院。蕭玦己起了身，坐在書案後看公文，見她進來抬眼望來。她注意到他的坐姿比今早自然了，左臂不再時刻貼著肋側，右手擱在案面上，無名指和小指還蜷著，但弧度似乎鬆弛了那麼一點點。
“感覺怎麼樣？”她走過去把第二副藥包擱在桌上。
“比昨夜好。”答得簡短。但她聽出他語氣裡那層澀滯感鬆弛了許多。
“外敷藥膏明早再換一次。今晚睡前疼了，讓人去叫我。我今晚留在將軍府，觀察藥效”說晚轉身往外走。
“蘇晚。”
她回頭。
蕭玦從案上取了一封信函遞過來：“大理寺今日重新勘驗了王家幼女屍骨。你在牢裡說那孩子的死因不是你的方子所致——驗狀上，和你的說法一致。”
蘇晚拆開信，幼女頸後髮際發現三枚銀針，針尖嵌入顱底骨縫，非任何醫者施治所為。初步推斷，銀針早在風寒發作前數日便被置入，幼女高熱驚厥咳血等症狀，極可能是銀針刺激所致，與她的溫補方無關。大理寺己將案由從“醫害”轉為“巫蠱案”，另立專案偵查。
她把信紙摺好遞還：“這銀針是衝著我來的？”
蕭玦沒有否認。燭火在他眼底映出兩簇跳動的光：“誰在害你，有頭緒嗎？”
她搖頭。原身記憶有限且混亂，大半時間窩在南市破棚屋裡行醫，跟權貴沒交集，更談不上結仇。但有人費這麼大周折在她治過的病患身上做手腳，目的絕不僅僅是讓她死——一個市井遊醫的死活，不值得布這麼大一個局。
“你還記得入獄前給王家幼女開的方子，”他說，“原方在哪裡？”
蘇晚努力回憶：“鋪子……南市臨街一間小棚屋。入獄時被搜了，官兵只拿了錢和值錢的東西，紙筆藥方沒要。如果沒被清理，那張方子應該還壓在桌面上。”
蕭玦微微頷首：“我會派人去找。”
又看了蘇晚一眼：“明日開始，你進出的地方我會加派人手。銀針案未破之前，你獨自出門的風險比你想的大。管家會安排你今晚住處”
蘇晚沒有推辭。有人在她還是微不足道的市井遊醫時就費心佈局要她死，如今她搭上鎮北將軍這條線，對方的殺心只會更重。
“知道了。”
轉身走出東院時，暮色從西面屋簷合攏下來，把院子染成溫沉的青灰色。廊下燈籠陸續亮了，暖黃的光連成一線。阿桃在廊下等她，手裡提一盞小燈，見她出來笑嘻嘻迎上來。
“姑娘，咱們回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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