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恆心底免不了七上八下。
前世今生,他還是頭一回碰黑市這種地下交易。
雖說閻解成跟他提過東單黑市的大致位置,可他剛來京城沒多久,周遭道路街巷全都不熟。
可轉念一想,自己身上只有現金,各類票證一張沒有。
先前梳理記憶的時候他清清楚楚記得,再過兩年就要迎來長達三年的大饑荒,一想到將來食不果腹的日子,他心裡就沒有半點安全感。
想要靠著正規渠道囤積物資根本不現實。每個人每月口糧定量死死卡死,想攢糧無異於痴人說夢。
唯一的路子,就是走地下渠道。悄悄囤上一批,堅持兩年,等到饑荒來臨,手裡有貨,心裡才能踏實。
估摸時間差不多夜裡一點半,王二恆戴好布頭套,攥上手電筒,輕手輕腳推開倒座房門。
大院靜悄悄的,他沒有直接走大門。走到抄手遊廊牆邊,掏出兩塊破布裹住鞋底,助跑蹬地,雙手一把扣住院牆牆頭,借力輕巧翻上去,縱身躍到牆外,全程沒鬧出半點響動。
原本還發愁找不到地方,結果到了附近一眼就看明白了。
這會兒剛好開市,不少打算淘換東西的人,正從四面八方往衚衕方向彙集,跟著人流走就不會錯。
黑市藏在幽深衚衕裡頭,每條衚衕入口都守著兩個蒙面漢子,縮在牆根底下望風。
王二恆低著頭正要往衚衕裡走,身側一名漢子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王二恆渾身一緊,神經瞬間繃緊,下意識就要掙脫出手。
那漢子壓低嗓音開口詢問:“買,還是賣?”
聽見問話,王二恆緊繃的身子稍稍放鬆,不由得暗自苦笑,自己屬實反應過度。
他同樣壓著聲音回應:“買。”
漢子聲音悶沉沉的:“規矩都不懂?頭一回來?”
王二恆一頭霧水,看向對方:“什麼規矩?”
漢子上下把他打量一圈,低聲嘟囔一句:“原來是個生瓜蛋子。”
他抬手指向牆邊一隻木箱子:“賣家不用出錢,要買東西的交一毛入場費,錢丟箱子裡。
進了衚衕不許高聲說話,看好貨色再問價。
買賣成交,不退不換,誰敢在這裡鬧事,打死勿論。”
王二恆點了點頭,往木箱裡丟下一毛錢,邁步走進衚衕。
等王二恆背影走遠,這名蒙面漢子取出蒙著厚布的手電,朝著衚衕深處打出幾道明暗交替的訊號。
這一幕王二恆並沒有看見,他更不知道,自打踏入黑市開始,就時不時有人遠遠盯著他的動向。
王二恆沒有開啟手電,藉著微弱天光沿路觀望。來往買賣的人不少,卻幾乎聽不到交談聲。
若是看中貨品,兩人便一同蹲下,用遮布手電照亮物件仔細查驗,隨後扯一塊布蓋在手上,兩隻手躲在佈下比劃手勢議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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