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口應了一聲,順手拔掉菜苗縫隙裡冒出來的雜草,在水缸邊洗乾淨手,推開挨著張紹文房間那道小門,走進東廂房。
滿芬已經自己穿好衣裳,坐在小板凳上繫鞋帶。王二恆沒有上前搭手,他向來不溺愛孩子,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得讓小姑娘自己學著做。
他逗了滿芬幾句,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順帶順手收拾了桌上雜物。
趙桂蘭早飯也做得差不多,熬了棒子麵糊糊,醃了一小碟鹹菜。這吃食王二恆算不上習慣,可這年頭普通人家大多如此,能吃上這些已經不差,不少家庭連這樣的早飯都湊不齊。
一家人安安靜靜吃完早飯,差不多到七點。院裡上班、上學的住戶陸續出門。
這個年代只有單休,一週只歇一天。
張紹文今天不用上學。雖說母子倆已經打定主意回瀋陽,早晚要辦理轉學,可名義上他也算王自成的親屬,今天廠裡談話,理應到場。
他倒不牴觸去工廠,想來是趙桂蘭跟他達成了妥協,他也退讓一步。就算如此,看向王二恆、滿芬的時候依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王二恆壓根沒往心裡去,說白了,他這副模樣,在王二恆這兒不值一提,懶得計較。
家裡收拾妥當,一行人動身前往工廠。通知的會面時間是九點,總不能卡點趕到,讓廠裡一干領導等著,禮數上說不過去。
今天王二恆沒騎腳踏車,車大梁上載滿芬一路顛簸,小姑娘坐著難受。幾個人結伴走去公交站,搭乘公交車過去。
順利出門,王二恆心裡還有幾分意外。原以為賈張氏一大早就要找上門來鬧騰,沒想到安安靜靜,半點動靜沒有。
先不管她,把廠裡的正事處理妥當再說。院裡這些糾紛,他早有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工廠離住處約莫五公里,公交車一路晃晃悠悠,差不多一小時才抵達廠區門口。
下車的時候快八點半,門口不少住在附近、起晚了的年輕工人,上氣不接下氣往廠裡狂奔。他們還要趕廠區內部通勤車前往生產區域,上班前還有不少準備工作,去晚了免不了被組長批評不求上進。要是遲到次數多,影響季度、年度考評,損失不小。
到了門崗,照例跟保衛人員報備、登記身份,方才放行。
王二恆牽著滿芬,避開扎堆等候通勤車的工人,跟趙桂蘭、張紹文一道,緩步走向幾百米外的黨辦大樓。
先前打聽得知,這家大廠,黨辦、廠辦各佔一棟獨立樓房。眼下實行一長制,名義上黨委發揮領導作用,可工廠日常生產管理大權握在廠辦手中,對全廠管控更加全面。
黨委這邊更多負責職工思想教育、宣傳、職工福利、保衛這類偏向後勤的事務。
一行人走到黨辦樓下,再次跟門口保衛登記資訊。
隨後直奔二樓工會辦公室。
剛走到工會辦公區,正巧撞見李朝敏拿著幾份檔案,從一間辦公室走出來。
看見王二恆一行人,他先抬手看了眼手錶,開口說道:
“二恆同志,趙桂蘭同志,你們到了。
稍等我片刻,我把這幾份檔案送到六樓書記辦公室。
等會兒我下來,帶你們去三樓黨委綜合辦大辦公室,今天的談話安排在那兒。你們先去接待室坐著等候。”
說完衝幾人點了點頭,抱著檔案急匆匆上樓。
王二恆心裡暗自腹誹:平日裡辦事,人人都抱怨爬樓梯費勁,可只要熬成領導,辦公室優先往最高樓層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