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沅處理完白日的朝堂事務,如往常一般,來清和院探望他。
靴聲輕踏過廊下地磚,進門時,她臉上還帶著幾分處理公務殘留的沉斂,可目光落在陸之謙身上,神色便不自覺柔和下來。
“今日在桃林坐了許久?”穆清沅走到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手背,確認他沒有受涼,聲音溫緩,“風裡帶著花瓣,可有不適?”
陸之謙搖了搖頭,眼底藏著淺淺笑意,沒有直接答話,只是抬眼望向她。
他微微傾身,伸手牽住穆清沅的手腕,輕輕拉過來,將她的手掌,穩穩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
他一言不發,只是安靜看著她。
穆清沅一時不解,眉心微蹙,以為是他腹中不適,指尖輕輕放著,正要開口詢問哪裡不舒服。
可下一瞬,掌心之下,傳來一陣極其微弱、淺淡的動靜。
那一下觸碰輕得像羽毛拂過,卻清晰地撞在她的掌心。
穆清沅渾身一僵,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原地。
方才還平穩的呼吸驟然一頓,所有思慮、朝堂紛爭、宮牆暗線,在這一刻盡數從腦海裡消散。
她怔怔地維持著手掌貼在他腹上的姿勢,眼底是難得一見的失神。
時間彷彿靜止了。
半晌,她喉嚨微微發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是……”
陸之謙輕輕點頭,目光凝望著她難得失神的側臉,語聲輕柔,帶著藏不住的暖意:“嗯,他動了。”
一室燭光溫煦,跳動的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幔之上。
穆清沅的掌心依舊貼著陸之謙的小腹,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安安靜靜地坐著。
腹間,那小小的生命,時不時再來一下輕而堅定的跳動,一下,又一下。
微弱,卻充滿生機,如同春日泥土深處,一粒正在積蓄力量,預備破殼而出的種子。
穆清沅屏息凝神,不敢用力,生怕稍一用力,便驚擾了這小小的生靈。
她平日裡在朝堂之上,面對百官質詢、深宮詭計,沙場上面對敵軍,素來冷靜果決,殺伐藏於心胸,可此刻掌心感受著這微弱胎動,心底堅硬的壁壘,盡數化作一片柔軟。
春風遍地,桃花盛開,這個小小的生命,正在陸之謙腹中,悄悄伸展肢體,向他們宣告自己的存在。
穆清沅緩緩抬眸,望向陸之謙。
他眉眼溫潤,唇角噙著淺淺笑意,燭光落在他的眼睫,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好小,力道卻很鮮活,以後肯定像你一樣堅韌。”穆清沅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腹內孩童,指尖極輕地貼著衣料,不敢按壓。
陸之謙輕笑一聲,目光落在小腹處:“今日在桃樹下,第一次感受到。一開始極輕,臣侍還以為是錯覺,等了片刻,他又動了。想來是春光暖了,他也願意舒展身子。”
話音剛落,腹內又是輕輕一頂。
穆清沅屏住呼吸,靜靜感受,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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