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再次有意識時，第一感覺又是水。
冰涼的河水從西面八方湧來，灌進口鼻，帶著泥沙和草腥氣。
胸腔裡火燒火燎地疼，肺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根毛細血管都在尖叫著要空氣。
有一瞬間的恍惚。
上一秒，她還在深空中的方舟裡。
比鄰星的暗紅色光芒鋪滿舷窗。
隕石在視野裡從一個點變成一座山，快得來不及反應，或者說，根本無需反應。
林溪握著她的手，說：“下一世見。”
下一秒，她就在水裡了。
身體再次回到八歲。
她本可以蹬一下腿，浮上去，劃兩下胳膊，爬上岸。
但她沒有。
她沒有游上岸。
她只是任由自己往下沉。
水灌滿鼻腔，湧進喉嚨，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三婆婆的聲音從村道上傳來。
然後一隻手把她從水裡一把撈起來。
三婆婆把她拎出水面，像拎一隻落水的雞崽。
“你這娃兒！怎麼來河邊玩！”
林淼沒有掙扎。
她還有點恍惚。
意識像隔了一層，世界的聲音和畫面都慢半拍地傳進來。
陽光打在她臉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水從頭髮裡、衣服裡、每一個毛孔裡往外淌，在腳下的泥地上匯成一小灘。
三婆婆的唸叨還在繼續，什麼“淹死了怎麼辦”“你奶奶曉得了要打死你”“這河每年都要收人的”。
遠處村道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啪嗒啪嗒的。
奶奶來了。
奶奶夾著林溪，跑得氣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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