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芳姐你手巧心細，做的豆腐鎮上誰不誇？
可你想想，淼娃子今年開學就三年級了，小溪還有兩年也要上學，兩個娃兒讀書的花銷一年比一年大，你一個人磨豆腐賣豆腐供兩個學生，熬不熬得住你心裡沒數？”
奶奶拍泥巴的手頓了一下。
劉鳳蘭湊近一步，壓低了些聲音：“再說，這個幫扶資金是定點給娃兒們唸書用的，縣城那邊統一撥的款，不用還。
你報上去，淼娃子每個學期能領幾百塊錢，夠買課本買作業本了，你少磨兩屜豆腐，也能騰出空來多歇歇。”
奶奶沒吭聲，但也沒再首接拒絕。
她彎著腰站在那兒，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摳著褲腿上幹掉的泥殼。
林淼站在堂屋門口，把這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
幾百塊。
對她現在的處境來說，幾百塊不算多，但是也能緩解一下奶奶目前的壓力。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奶奶：“奶，鳳蘭姑姑說得對。讀書要買本子買筆，開學還要交學雜費，你一個人磨豆腐太累了。”
前世八歲的林淼從不過問家裡的錢，她只知道每天有飯吃、有學上。
至於飯是誰掙來的、學雜費從哪出的，她從來不操心。
奶奶也從不在她面前說這些，怕小孩子心裡裝著事不快樂。
可如今，林淼內裡己是三十六歲的林淼。
她親手掙過錢，便深知掙錢的艱難，存錢的難更甚於掙錢。
在2036年的物價底下，她卯足勁幹上一年，至多攢下三萬塊。
這自然與她沒讀過大學脫不開干係，可獨自討生活的人，最曉得柴米油鹽的斤兩。
每一分錢，都是日子磨出來的稜角。
前世自己養自己都很難，更何況，如今奶奶要養活的不僅僅是自己。
奶奶還需要養活林淼、林溪。
奶奶轉過頭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裡有一瞬的詫異。
她感覺自從林淼落了水醒過來，像換了個人似的。
懂事得讓她心裡發酸，又讓她隱隱覺得哪裡不太一樣。
“你個小娃兒懂啥。”奶奶嘴上這麼說，語氣卻緩了幾分。
伸手把林淼鬢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我懂。”林淼仰著臉看著奶奶，八歲的眼睛黑亮亮的，裡面的認真勁兒讓奶奶愣了一下。
“奶，我都落過一次水了，閻王殿門口轉了一圈，啥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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